第90章

次日眾人都縮在溫暖乾燥的被窩裡不願起來,難得磨蹭到日上三竿,結果一開門就得了訊息:

廖無言和圖磬到了。

「這麼快?」晏驕詫異道,「今兒才臘月十三呢,他們夠拼的。」

「咱們耽擱了不少日子,」龐牧道,「算算也差不多了,聽小五說靴子和褲腿上還有不少泥巴,估計是連夜趕路的。」

晏驕點點頭,彎腰替平安整理下帽子,往他後腦勺輕輕一拍,「走吧,找熙兒去吧。」

熙兒也好久沒見爹了,肯定想得慌。

因距離鍾維的生日還有幾天,晏驕和龐牧都把身邊的人放了假,隨便他們去哪兒做什麼都不管,所以今天跟著去的只有數字侍衛團的四個,連帶著齊遠和許倩都被攆著出去逛去了。

幾個人一路穿街過橋,中間還順手給兩個小的買了一包零嘴兒,熟門熟路的到了鍾家。

開門的還是臨泉,晏驕故作驚訝道:「哎呀,你竟然沒有在乖乖捱罵。」

臨泉哼了一聲,神色十分倨傲,「你才捱罵。」

晏驕叉腰抖腿道:「呦,感情那天開門就跑的不是你啊?」

臨泉一臉茫然的眨眼,裝模作樣的本事宛如天成,「誰?什麼開門跑?」

晏驕被他的不要臉震驚了,「大丈夫敢作敢當!」

臨泉掏了掏耳朵,手搭涼棚,「哪兒,哪兒大丈夫?」

晏驕氣得直磨牙,才要說話時卻聽後面小八噗嗤笑出聲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兒來的兩隻狗崽兒打架呢。」

話音剛落,兩隻狗崽兒就齊齊轉頭對他怒目而視。

當他們察覺到對方也做了跟自己一樣的動作後,又整齊的轉回頭去,同時發出一聲響亮的「哼」。

兩個小的已經提前衝進去認親了,而稍後晏驕他們慢一步進去時,就被裡面的一群埋頭扒飯的難民嚇到了。

那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是誰?!

別說晏驕,就連熙兒都不太敢認。

小傢伙遲疑的站在一丈開外,看著從巨大的麵碗上抬起來的鬍子拉碴的臉,幼小的心中充滿掙扎。

這個伯伯,有點像他爹啊。

白寧用力揉了揉眼睛才捂著嘴走過去,謹慎的坐在圖磬旁邊,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幾天沒刮臉了?」

此刻的圖磬沒有半點大家公子的派頭,活像是才從戰場上死裡逃生下來的。

他努力維持著最基本的餐桌禮儀,將嘴裡的麵條吞下去的同時張開左手。

五天.

喝了一口麵湯之後,圖磬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擦了擦嘴,難掩疲憊道:「別說刮臉,吃飯睡覺都是能免則免。」

前幾日廖先生夜觀天象,說約莫十五前後會驟然降溫,只怕路面會結冰,眾人無奈,只好夜以繼日的趕路。

另一邊的廖無言也沒斯文到哪裡去,他甚至空不出嘴來罵臨泉。

田夫人看的心疼,一個勁兒道:「唉,不過一個生日罷了,都活了這麼大歲數,做不做也沒什麼,瞧你們弄成這副模樣。已經又叫人煮了,還要面嗎?」

廖無言搖了搖頭,慢條斯理的放下筷子擦擦嘴,「有勞師孃,七分飽即可。」

倒是跟著的幾個侍衛,趕路的同時還要負責警戒,本就飯量大,這會兒更是餓的前胸貼後背,又吃了一大碗才罷。

「哥,你們路上還順利嗎?」晏驕抽空問道。

「還好,」廖無言點頭,又一挑眉,「倒是你們,還真是沒個安靜時候。」

月初他們停駐驛站時就聽說了虎狼潭水匪的事,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那不能怪我們,」晏驕分辨道,「職責所在嘛,只要是犯罪或是瀆職,隱藏的再深也不能放過,不然怎麼對得起陛下的公費旅遊?」

廖無言神色複雜的盯著她看了許久,才要說話,卻見對方的表情竟然比自己還古怪。

「哥,」晏驕猶豫半天,還是勇敢的開口道,「你還是先修個臉吧。」

時下文人講究美須,廖無言也是留鬍子的,而且平時也沒少費了功夫保養。可過去幾天的急行軍顯然不具備基礎的保養條件,以至於現在這位美中年明顯有「炸臉」的趨勢。

下巴一團風滾草似的亂糟糟的鬍子,偏又是一張極其俊美斯文的臉,這畫面實在太美。

以及……

「哥,」晏驕非常嚴肅的道,「你可能餿了。」

廖無言的臉立刻黑的像腳下踩的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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