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想了下,他又道:「有了這一回經驗,想必那些人都能長記性了。對了公爺,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涼拌,」龐牧說了句從晏驕那兒學到的俏皮話,雖然是玩笑的口吻,說出來的話可一點兒都不含糊,「按律量刑,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流放的就流放,回頭咱們分頭遞摺子就是了。」

水匪倒是好辦,龐牧完全可以就地處置,真正難辦的是那些官員,還得細細掰扯。

不過得儘快,不然就趕不上廖先生師父的壽辰了,那可是大大的不美。

於是他連夜開審。

五個水匪頭子死了三個,那個以嫖娼為唯一消遣的孟老三神奇的活了下來,並且在公堂之上大言不慚的叫囂他們這是劫富濟貧。

然後,這些劫富濟貧的大俠們貪婪的視線就停在晏驕和許倩身上下不來了。

多稀罕吶,公堂上竟然有女人,還是兩個挺年輕漂亮的女人!

「二十板子。」龐牧平靜道。

也不必旁人,許倩親自拉著宋亮上場了。

她笑著將十根指頭挨個捏的啪啪響,然後抓起板子試了試手感。

大人說過的,要讓天下所有輕視女人的人知道厲害,包括各個方面。

剛開始孟老三還色眯眯的盯著她瞧,口水滴答的嘿嘿傻笑,結果一板子下去,他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個乾乾淨淨。

超出想象的強烈疼痛在一瞬間剝奪了他的全部注意,讓他根本叫不出聲來,只能拼命張大了嘴巴,頭臉脖子上青筋暴起,活像一條被人現場抽筋剝皮的魚。

二十板子下來,孟老三和四當家狗子的褲子都爛了,根本跪不住,只能悽悽慘慘的趴在地上。

齊遠在上面陰測測的問了句,「好看嗎?還看嗎?」

兩人連搖頭的力氣都沒了。

花好看,可是他孃的有刺,還是毒刺!還沒碰上就快翹辮子了。

龐牧這才接上他們之前的話,「你們不是劫富濟貧。」

「你們不是好漢,只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懦夫、渣滓、敗類,連糞坑裡的蛆蟲都比你們強。」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孟老三和另一個頭目可以欺騙自己不怕死,但卻不能容忍這種來自地方的言辭羞辱,氣的剛被打的慘白的臉上幾乎又要冒出血來。

龐牧不給他們分辨的機會,「不然你們怎麼不刺殺官員、不劫掠巨賈,反而專挑那些勢單力孤的中等老百姓和小商小販下手?」

同為官員的韓簡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

他偷偷瞟了龐牧一眼,沒說話。

「所以,別跟我提什麼道義、好漢,你們只是一群連乞丐都不如的罪犯。」龐牧的眼神中滿是淡漠和鄙夷。

只知道對百姓下手的畜生,他瞧不上。

孟老三氣急,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和力氣,竟氣若游絲的回罵道:「你也別在爺爺們跟前充什麼替天行道,你不是懦夫,你不欺軟怕硬,那你怎的不去殺貪官,卻來捉我們?還不是貪生怕死?」

他孃的,總不能白捱了這頓打。

韓簡拍案而起,怒道:「放肆!」

龐牧只是擺擺手,竟然十分平靜的接受了孟老三的指責,「捉賊捉贓,這道理你們也明白,我們拿了你們的現行,你們該死,可那些官兒都,好吧,至少目前看上去無辜,最多是個治理不力的罪名,我們沒有證據,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然後等風頭一過,換個地方繼續做官。」

孟老三呆住了。

他不知道龐牧的來頭,就覺得對方肯定是上頭來的大官,可到底多大,他想象不出來。

他出身低賤,眼界有限,總覺得知州、知府相公就夠大了,可這幾年不還是裝著什麼都不知道的?

都是為了銀子,誰比誰高貴?

但萬萬沒想到,竟有一個官兒,竟然,竟然真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坦白他就是欺軟怕硬?

「這不公平!」另一個叫狗子的頭目不服了,很有點出離悲憤的喊道,「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還能當官?老子們就要被殺頭?」

他就是看了一眼女人就被打了個半死!

龐牧馬上反問:「你們自己做的禍事,與他們何干?」

狗子瘋狂扭動著血淋淋的身體,瞪大眼睛喊道:「你是不是傻?他們可是收了我們的銀子!不然你以為爺爺們怎麼直到今天才落到你們手上?」

韓簡:「……」

陪審的晏驕:「……」

認識這麼久了,她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罵龐牧傻。

龐牧沉默半晌,忽然道:「挺精神吶,看來是打的輕了。」

孟老三猛地打了個哆嗦,搶先一步擰了狗子一把,然後一邊疼的倒抽涼氣,一邊試探著道:「他們真不清白。」

龐牧兩手一攤,似乎也很是無奈,「那可是朝廷命官,無憑無據誰敢輕舉妄動?」

說完,他帶著幾分同情的看向孟老三,嘆了口氣,「你們這幾年作威作福也夠本了,左右都是要死了,就別自討苦吃了,好歹還能留個全屍。」

要不是被打了二十板子,孟老三絕對能從地上蹦起來。

狗屁的全屍,他要是真死了,全不全屍的有什麼分別?難不成腦袋按到脖子上,就能再活過來?

狗子在地上滿身冷汗的哼哼道:「天下烏鴉一般黑,這些狗日的狗官,是要拿咱們做替罪羊啊!」

孟老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再看看好像有點欲言又止的龐牧,忽然生出一股豪氣,「呸!就是老子死了也不能叫他們好過!臨死前拖一個官兒墊背,值了!」

晏驕忽然嗤笑一聲,「別說大話了,你們不過小小水匪,人家可是官,天壤之別,你憑什麼拖?」

「事到如今,你們還看不明白嗎?你們就是地上的螞蟻,在虎狼潭的所作所為對朝廷而言不過小小水花,無關緊要,現在有人不想看到這些水花,所以你們就要死。無需深究想讓你們死的究竟是誰,因為殺死你們就像碾死地上的螞蟻一樣簡單。」

同床共枕了這麼久,龐牧太瞭解晏驕戳人痛腳的本事了,但韓簡不行。

剛完成剿匪任務的韓千戶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女捕頭,比起敬佩,他的眼神中恐懼更多一些。

何其歹毒的言語,可偏偏……很可能就是真話。

然而晏驕的刺激還沒結束,「認命吧,你們永遠都只會是上不得檯面的填旋,有人想讓你們死,你們就得乖乖去死。」

孟老三這些水匪都是社會最底層出身,來自各界的鄙夷和蔑視充斥在每一個人的人生中,所以作為匪盜時那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成就感總能令他們迅速沉淪,欲罷不能。

而現在,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在這大堂之上,也還是沒人瞧得起他!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一個女人,就連一個女人都覺得他在說大話。

「啊啊啊啊!」孟老三突然崩潰大喊起來,眼淚鼻涕瞬間淌滿臉,「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老子死了,他們也別想好過!」

「賬本,我知道大當家的有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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