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說著,他和晏驕的視線同時朝在場其他人掃去,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紛紛點頭,七嘴八舌道:「不錯不錯。」

「正是如此,想必是有人開玩笑哩。」

晏驕不怒反笑,看著說這話那人道:「還真是好笑。」

那人本也只是混在人堆兒裡,順著打哈哈,哪裡想過竟會被單獨針對,登時掌心裡都冒出汗來,乾巴巴的從嗓子裡擠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嘶聲後便沒了動靜。

龐牧翹起二郎腿,老神在在道:「我知道你們都不願說,不肯說,不敢說。」

薛路條件反射的賠笑道:「公爺哪裡的話。」

龐牧嗤笑一聲,「不過想來你們也知道我的名聲,我呢,大老粗一個,沒別的喜好,就愛幫著陛下擼個官兒啊、抄個傢什麼的,你們越不想叫我知道的事兒,我還偏就要掘地三尺。」

說到擼官、抄家後,他每往外蹦一個字,下頭一群人就跟著抖一下,生怕下一個倒霉蛋就是自己。

既然總有人要倒霉,為什麼不能是別人呢?

林詠皺眉,「公爺這樣要挾,恐怕不妥吧?」

龐牧一攤手,轉頭看向晏驕和齊遠他們,「我說什麼了嗎?」

齊遠一本正經道:「非但卑職沒聽到一點風聲,恐怕在座諸位,也是一般無二。」

話音剛落,晏驕和許倩等人便紛紛點頭,「不錯不錯。」

「是極是極,公爺慣愛說笑的。」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被還的人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臉都漲成豬肝色。

龐牧呵呵笑了幾聲,臉色陡然一變,突然狠狠往桌上拍了一把,如願以償的看著眾人被嚇得一哆嗦,厲聲道:「我知你們做慣了欺上瞞下的事,也不把百姓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可已確知的水匪就有四十多人,再加上幕後協助、包庇者,不下百人!如此禍患,就在諸位眼皮子底下張牙舞爪,你們竟也敢腆著臉說沒有、不知道!」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簡直厚顏無恥!」

眾人被他罵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年紀最大的林詠喘氣都不勻和了。

他哆嗦了一陣,竟猛地站了起來,義正辭嚴道:「公爺慎言,吾等雖不才,卻也是陛下任命的朝廷命官,今日卻被如此折辱,若不秉明聖人,討一個公道,還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我給你紙筆,你現在就寫!」龐牧非但不攔,反而早有準備似的叫人搬出來一摞空白摺子和筆墨。

「你!」林詠活了五十多年,哪兒見過這種玩法,真可謂騎虎難下。

事到如今,若是不寫,豈不坐實了自己為官無能、禍害百姓的罪名?

林詠狠狠一甩袖子坐下,竟當真運筆如飛的寫了起來。

其他人都沒想到短短片刻場面竟僵持到這般田地,都是面面相覷,望著眼前的筆墨紙硯踟躇起來。

寫,得罪定國公一脈;

不寫,自己屁股下的官位岌岌可危,且又得罪林詠、王文斐……

他孃的,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你們要鬧,回頭挑個沒人的時候鬧不行嗎?哪怕相互撕扯著頭髮,潑婦罵街一樣的扭打在一起呢,我們也懶得管!

可你看看,你看看!這他孃的弄的叫什麼事兒!

不過話說回來,正如定國公自己所言,他的做派無人不知,即便他們不寫,官位真就穩當嗎?

林詠是當年的二甲頭名,文采是有的,不多時就寫了滿滿一張。他又蘸了蘸毛筆,哼了一聲,繼續提筆寫第二張。

龐牧也不著急,等他第二張也快寫完時,這才悠悠道:「實不相瞞,三日前我已寫了奏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只怕這會兒陛下都看完了。」

林詠的手一頓。

「諸位也不必擔心政務無人料理,我已吩咐下去,各自的文武副官各司其職,若有大事,只管送到這裡。」

林詠怒不可遏的道:「你敢軟禁朝廷大臣!」

「林大人年紀大了,火氣卻不小,竟這樣沉不住氣,」龐牧懶洋洋道,「百姓事無小事,更何況已知的便有三人疑似死亡,想必聖人也必要督促儘快查明真相的。」

「我二人奉旨辦事,好言好語請諸位大人協同調查,奈何大約是天高皇帝遠,諸位非要抗旨不遵,竟無人配合。」

「我也不是什麼一意孤行意氣用事的,所以諸位大人儘管參我,有什麼不滿也只管告訴陛下。」

林詠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氣厥過去,薛路等人已經完全呆了。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激烈的針鋒相對!

龐牧和晏驕不是沒想過以禮相待,然後動之以情,可這群人打從一開始就擺明了非暴力不合作,溫柔是行不通的。

林詠等人是典型的老油子,不見棺材不落淚,自然明白一旦承認了水匪的事,就相當於認同龐牧口中「尸位素餐」的判斷,只怕頭頂烏紗也到了頭。

所以,他們絕不會主動交代。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還在指望或是忌憚王文斐,」龐牧爽快的丟出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過我倒挺感謝他今天不來。」

薛路猛地抬頭看去,恰見對方也看過來,兩道視線好像就這麼直直的戳到他心窩子裡,把一切小算盤都撕擼開,血淋淋的暴露在陽光下,無處遁形。

「他今兒不來,就可以順水推舟的說一切與他無關,那麼以後即便發生什麼事,也不過順手找個替罪羊的事兒。」

「而只要他沒事,於情於理,也都不可能再替在座諸位說情,免得引火燒身。」

「而只要他不替諸位考量,那麼不管他出身如何,依仗何人,自然也都沒有了意義。」

話糙理不糙,王文斐不來固然落了龐牧的面子,可也正因為此,反而讓龐牧可以暫時完全不必擔心可能來自王家或是太后的阻力。

下面已經沒人敢開口接茬了。

開口,是欲蓋彌彰;可不開口,又難免順著龐牧說的話往下想,越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屋子裡安靜的嚇人,已經有膽小的低階官員開始偷偷抹汗,不住地吞嚥著口水。

本就位卑言輕,只怕王文斐也沒將他們放在眼中,若有朝一日當真東窗事發,王文斐又不在,首當其衝的只能是他們!

就在此時,晏驕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在座諸位皆是飽學之士,可知三十六計之外還有一計勝算極高。」

她的話題跳躍度太高,眾人一時沒回過神來,有些茫然的愣了會兒,這才聽渝東府巡檢脫口而出,「離間計。」

雖然搶答成功,但他臉上看不見分毫喜悅。

顯然在座眾人都是聰明人,而聰明人的一大特徵就是喜歡想,他們很快就將這幾句話聯絡起來,然後越想越焦躁。

王文斐不來,他們來了卻遲遲不歸,大家本就不是什麼生死之交,何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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