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點了名的兩人聞聲而去,龐牧又問:「死者身份確定了嗎?」

衙役替他們撥開路邊探過來的樹枝,聞言點頭道:「定了,昨兒祝大人忙活了一整宿,家屬已經在後面候著了。他們也是這一批搬家重建的,昨兒正忙著往臨時帳篷內搬執行李,晚上才得了訊息。男的叫葛大壯,他老婆,」衙役頓了頓,「是個是外族人。」

龐牧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只要肯好好過日子的,不管哪裡的百姓我都歡迎。」

甭管哪國的,只要是正經老百姓,有幾個願意打仗的?

頭腦一熱發動戰爭的是掌權者,可苦的卻是下面無辜的百姓……

小偏房裡果然坐著一對中年夫婦,葛大壯年紀大些,約莫四十來歲,女的果然是外族人,高鼻深目皮膚白皙,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聽說她給自己重新起了個名,叫杏仁,意思是苦的。

見衙役帶人進來,兩人都慌忙起身,十分侷促的行了禮,口稱大人。

龐牧不愛跟老百姓擺架子,擺擺手,「坐下說話。」

兩人不敢,執意要站著。

「說說你家親人的情況吧。」晏驕道。

葛大壯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甕聲甕氣道:「俺娘是天佑元年秋突然不見了的,早年她跟俺爹帶著俺們兄弟姊妹三個逃難,過來的就只剩俺們孃兒倆了。當年她為了叫俺們兄弟逃命,這個手,」他舉起來滿是老繭的右手比劃了下,「給蠻子砍了一刀,流了好些血,險些廢了。」

晏驕點點頭,又問道:「她牙口如何?身高如何?」

「大概到俺這裡,」葛大壯比劃了下高度,又道:「牙不大好,年景不好,吃了上頓沒下頓,樹皮草根什麼都啃,原來的好牙都爛了,逃難的路上也是睡不著。」

說到這裡,他不禁掉下淚來。

晏驕說:「方便詳細說說那幾顆牙嗎?」

這年頭下面的老百姓刷牙普及率不高,牙病很常見,還是詳細些好。

葛大壯抹了抹眼淚,紅著眼睛往自己嘴裡指了指。

晏驕看了一回,朝龐牧點點頭,「應該就是了。」

自始至終,葛大壯的媳婦都一言不發。

龐牧問道:「若是逃難路上走散了倒也罷了,可你娘是來到這裡定居之後才突然失蹤,你們可曾報官?」

葛大壯連連點頭,「怎麼沒?知府老爺也動員了好些人去找,連山裡都去了,可找不到啊。」

「你娘失蹤前可曾有過什麼反常的舉動麼?或者與誰鬧過矛盾?」龐牧追問道。

不曾想葛大壯卻有些赧然,遲疑片刻才道:「俺爹是個酒鬼,跟俺娘半輩子打過來的,俺娘這個人吧,刀子嘴豆腐心,那什麼,說話確實不大中聽,不過人真沒啥壞心!」

晏驕注意到杏仁終於深深地看了葛大壯一眼。

「你娘跟鄰里關係不好?」晏驕突然問道。

葛大壯的臉刷的紅了,喃喃一陣,良久才道:「也不好這麼說,就是,就是乍住在一起,難免有些摩擦……」

一直沉默的杏仁突然開口道:「他家三口人都是被蠻子殺的,他娘就恨透了所有外族人。」

晏驕心頭一動,「蠻子?」

蠻子是大祿百姓對外族侵略者的蔑稱,裡面包含了痛恨和血淚,是外族最不喜歡聽到的詞彙之一,更別提自己說了。

杏仁垂了眼眸,鴉羽般濃密的睫毛擋住視線,輕聲道:「我不喜歡打仗,他們不管老百姓死活,我既然來到這裡,就是大祿人。」

陪同晏驕和龐牧進來的衙役適時出言道:「咱們鎮遠府算是大雜燴,哪兒的人都有,一旦安定下來,難免抱團。顧大人不願如此,說既然到了這裡,甭管天南海北就是一家,再不能有門第、族別之分的,就有意打亂住所排序,直接叫百姓們抓鬮,抓著哪兒算哪兒。」

「這法子著實有效,雖然最初可能有些不大適應,但一二年下來,效果遠比想象的更好。」

不同種族的人各有所長,有的擅長放牧,有的擅長打獵,有的擅長種地,鄰居們你拉我一把,我帶你一路,合起夥來就把日子過好了。

龐牧唔了聲,「但也有例外,是不是?」

那衙役苦笑點頭,「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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