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還旁敲側擊的跟幾個命婦試探過呢,不少都恨得咬牙切齒的。」
朝廷官員玩弄權術,在他們眼中,雖不敢說百姓命如草芥,但或許在許多人眼中,普通百姓的命也不過是個數字。管他什麼難過不難過的,案子結了不就完了?
所以在很多方面,女性遠比男性更容易產生共情。
她既然是命婦,自然也不會放過這一部分隱藏的有生力量。
「胡鬧!」邵離淵沒想到她膽子這樣大,竟敢在背地裡做這種事。
話說到這兒,晏驕好似才覺察到自己有些跑題,過於放肆了。
「我有分寸吶。」她又抬頭衝邵離淵俏皮一笑,瞬間驅散沉悶,言辭裡重新帶了往日的活潑。
「解剖並不是胡亂糟蹋,我們縫的可好了呢!順便還能給整理個遺容啥的,用完了再埋不是一樣的嗎?保證什麼都不缺!仵作練好了才能更好地替百姓申冤……他們生前造孽,死後這麼回饋百姓不挺好的麼?」
一口氣說完這些,晏驕才好像知道怕了似的,「我今兒算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一回。」
邵離淵從鼻腔發出重重一哼,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落下來,「合著你還知道。」
晏驕狗腿兮兮的上去給他捶背,結果被瞪回來,「我還沒老到那地步!」
說著又哼了聲,「剛不還指點江山麼?現在又惺惺作態,裝給誰看?」
「給您看。」晏驕彷彿跟老天爺借了倆膽兒似的,乾脆利落道,「我這不是有恃無恐嗎?知道陛下是明君,您是愛惜百姓的好官,不然我哪兒敢啊。」
都說白沙在涅與之俱黑,這話真一點兒都不錯。跟龐牧、齊遠、小六那些人混久了,如今她的臉皮都厚實許多。
邵離淵還真拿她這幅能屈能伸的架勢沒辦法,才要說什麼,卻聽一道男聲伴著腳步聲走近了,「恕在下無法苟同,晏大人此話說的過於無情了吧。」
晏驕抬頭去看時,就見一個身高體闊的青壯漢子走了進來,她雖不認識,但腦海中卻瞬間蹦出來一個人名:
裴以昭!
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生的濃眉大眼滿臉正氣,雙目堅定有神,自帶一種叫人莫名信服的氣度,好像不管前面橫著什麼艱難險阻都擋不住他的一往無前。
很久以前晏驕曾問過邵離淵,那位大名鼎鼎的天字丙號裴捕頭究竟是怎樣人物,當時邵離淵罕見的斟酌片刻才惜字如金的丟出一句話:
「乃方正之輩。」
當時晏驕還笑他敷衍,可此時此刻卻又覺得,除此之外,恐怕再也沒有一種形容如此貼切。
不過現在這位「方正之輩」卻在說自己無情。
他朝晏驕抱了抱拳,「在下裴以昭。」
晏驕還禮,「晏驕,久仰。」
裴以昭點了點頭,正色道:「你我身在公門,自然以法度為天。且歷代依法治朝綱、統民生,使得國富民強,可見其穩妥。晏大人身披官袍,自該為表率,豈可妄言?」
「我朝以仁治天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輕易傷害不得,晏大人此舉委實不妥。」
他這種「人都已經死了,你再想做什麼就太過分了」的想法正是時下絕大多數人的觀念。
於是頃刻間,這方小小的天地便陡然一變,成了兩類人、兩種思維的對抗。
邵離淵微微頷首,又看向晏驕,神色間有些戲謔,擺明了叫她自己應付。
晏驕盯著裴以昭瞧了會兒,突然笑起來,「裴大人,實不相瞞,在我看來,真正無情的是你。」
裴以昭一愣,「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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