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雖然殘忍,但道理不假。
晏驕隨意嗯了聲,視線已經從傷口上收回,開始研究起男性死者腹部創口來,同時雲淡風輕道:「豬雖是雜食動物,但因早就被馴化,習慣了吃豬食,若非餓得狠了,估計也不會上來就吃肉。」
「而且你看這兩名死者,女性屍體損壞程度要輕微的多,應該是沒有外傷,缺少血腥味吸引的緣故吧。」
她說話聲音不大,但因為周圍太過寂靜,就變得清晰可聞。
不知哪個衙役帶頭乾嘔一聲,眾人都覺得至少幾天內不會再想聽到「吃肉」這兩個字了。
阿苗恍然大悟,「師父的意思是,這兩名死者雖然在兇手離去時就被丟入豬圈,但卻並不是馬上被啃食,而是那兩頭豬久等飼料不到,餓得發慌,這才……」
晏驕點頭,又仔細檢視一陣,心中有數,叫人將屍體沖洗一回,再看過了,「傷口像是菜刀造成的,這麼看的話,兇手激情殺人的可能性比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自己攜帶作案工具。先叫人去廚房看看。」
本職工作之外,晏驕最大的愛好就是烹飪美食,閒暇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廚房度過的,對廚具再熟悉不過,一看傷口就肯定了兇器。
說完,她站起身來,一邊緩解著長時間蹲姿造成的暈眩,一邊吩咐道:「天氣溼熱,容易滋生病害,先用些殺蟲藥,再用生石灰徹底清理一回吧。另外通知家屬,我要進一步驗屍。」
男人腹部一刀顯然是致命傷,但女性死者的死亡原因還是個謎,希望解剖能帶來答案。
「戶籍簿子上顯示這家人五服之內的親戚都死絕了才進京的,」費濤唏噓道,「卻是無人可通知。」
晏驕怔了下,低低的唸了聲佛,「就這樣吧。」
雖然省了麻煩,但難免令人心生酸澀。
人活一世,好不容易熬到現在,奈何一朝殞命,或許日後逢年過節連個上墳燒紙的人都沒有,何其淒涼。
「大人!」一個衙役小跑過來,帶著幾分興奮的回稟道,「東邊菜園子裡發現一柄帶血的菜刀,廚房內有搏鬥痕跡,菜刀不見蹤影,應該就是兇手現場抓取的。」
「走,去看看!」
菜園子裡第三名死者所在的石桌不過兩丈多遠近,修的方方正正,拾掇的井井有條,裡頭好些青菜水滴似的脆嫩,可惜再也沒人會吃了。
就在這一叢叢青菜之間,赫然藏著一把沾血的兇器,將原本安靜寧和的生活氣息破壞殆盡。
晏驕上前丈量了下刀刃尺寸,對費濤道:「八九不離十。」
費濤先看了晏驕一眼,見她微微頷首,這才指著刀柄上的印記安排道:「將這紋樣拓印下來,去查查是哪家鐵匠鋪子什麼時候賣給誰的。」
大祿朝結束戰爭尚且不滿十年,故而鐵器管理極其嚴苛,莫說兵器,便是尋常鐵質農具和大件生活用品購買時也需要登記造冊,查詢起來倒是方便。
這裡是費濤的主場,難得他又如傳言中一般配合,晏驕就很放心的將勘察現場的剩餘任務交給他,自己則專心檢視其本案中的最後一名死者來。
日頭漸漸升高,地上拉長的影子慢慢縮短,金燦燦的陽光灑落在每一處角落。
溫熱的空氣中有幾隻色彩斑斕的蝴蝶翩然飛舞,時不時用觸角碰碰牆頭幾株柔嫩的小花,翅膀劃過的空中彷彿有細碎的金屑閃爍,打著旋兒,一點點的,落到下面那具慘白的屍體上。
正前方地面有幾枚不太完整的鞋印,跟衙役們在院內其他位置提取到的大小和形狀都非常相似,應該是同一人所為。
死者生前應該是個很美的姑娘,可如今卻只剩一副扭曲的、殘破的軀殼。
衣服基本都被撕碎,只剩大塊布片壓在身下,沒有什麼可以作為證據的東西。屍斑明顯,上肢的屍僵微微有緩解的跡象,但尚未出現屍綠。
「頸部有明顯掐痕,面部淤血發紺,大機率是窒息,死口、唇、頸部有大量血跡,暫時沒看見大的傷口,需要稍後徹底破壞下頜屍僵仔細檢查。下體重度撕裂傷,身體有多處咬痕、掐痕和擊打痕跡,生前遭受過嚴重虐待。」晏驕示意阿苗記錄下來,「死亡時間應該在那對夫婦之後。」
阿苗頓了下,眼睛緩緩睜大,「師父的意思是,兇手當著那對夫婦的屍體姦殺他們的女兒?」
晏驕剛一點頭,身後便響起幾聲咒罵。
許倩的眼裡彷彿隨時都能噴出火來,在旁邊咬牙切齒道:「回頭捉住了,我必要先捅他兩刀!」
晏驕毫不懷疑這姑娘真幹得出來,不過當下也不好勸解,畢竟自己也很想這麼做,於是便轉頭朝兩個隨身侍衛中相對較沉穩的那個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回頭讓他攔著點兒。
同樣陰沉著臉的小八瞅了許倩一眼,點頭表示明白。
晏驕卻指了指自己,「八爺,還有一個。」
說實話,她現在的肺已經快要氣炸了。
小八:「……行吧。」
畢竟這位頂頭上司可是有著「鴛鴦雙鍋女仵作」名號的暴烈人物啊。
「師父,死亡原因比較明顯了,還用解剖嗎?」阿苗有些不忍心。
這姑娘生前已經夠苦了。
「要。」晏驕毫不遲疑的點頭,將白布重新蓋起來,示意衙役抬走,「她身上的傷痕太多太亂,很可能隱藏著線索,而且弄清楚成因對確定兇手和犯罪過程非常關鍵。」
「大人,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直沒說話的另一個侍衛忽然出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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