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熟人了,商人知道對方必然不會無故耍弄自己,且也有心為一路來的反常解惑,當即謝過,果然放了行李就馬不停蹄的去了。
懸賞?一,一萬兩?!
當真是京城,連商人也如此有氣魄,甩銀子都是以萬計的。
一年到頭東奔西走做營生,累死累活純利潤也不過三兩千兩的商人激動地臉都紅了,忍不住在心中開始盤算,若自己得了這一萬兩可怎麼花?
他越算越激動,當即決定先把自家買賣擱置一下。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那廝欺人太甚,竟欺負到咱們大祿陣亡將士家屬的身上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會兒,我再看看,那一萬兩銀子咋兌換來著……
不過商人很快就發現了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嚴峻問題:他沒畫像啊!
見他急的捶胸頓足的模樣,旁邊一個閒磕牙的胖大夫人嗤笑出聲,「外地來的吧?你腿腳也忒慢了。」
衙門幾乎每天都過來投放一批畫像,奈何群眾基礎過於廣泛,無論畫像貼多少都不夠使的。一群人天天在各大布告欄旁邊蹲守,吃飯都是抱著碗就地解決,貼一張撕一張,都有種理直氣壯的使命感:
我們這是為國效力,懂麼?
那商人心中一萬兩銀子的美夢瞬間碎了一地,沒有畫像還抓個鳥人?
就在此時,那婦人忽往四周警惕一看,然後神神秘秘衝他招招手,茫然的商人鬼使神差走了上去。
就見那婦人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摞還沾著乾涸的漿糊痕跡的畫像,壓低聲音問道:「第一手畫像,二百兩一張不二價,要麼?」
商人:「……」
你他孃的是想錢想瘋了吧?怎麼不去明搶!
大約是這種情況見的多了,那婦人一個白眼翻上天去,當即把那兩片鮮豔的紅唇一張,以一種極具蠱惑性和煽動力的語氣道:「今天花二百兩,明天入賬一萬兩,整整一萬兩!你想想,自己辛辛苦苦一輩子才掙多少銀子?中間勞心受累擔驚受怕就別提了,那得多少成本?現在只需要區區二百兩,只要二百兩,轉眼原地換成一萬兩,足足一萬兩!都夠在京城邊界買宅子了!只要兩百兩,日後兒孫就是京城百姓!」
她一邊說著,商人的呼吸就已肉眼看見的速度急促起來,臉也更紅了。
「來一張!」
群眾的力量是恐怖的,在洶湧的人潮面前,任何陰暗都無處遁形:大年三十事發,不過初四,那負責接應的人就被百姓扭送到官府。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接待官員歎為觀止。
數日前事發時,一眾官員都覺頭皮發麻,因為根據過往的歷史和經驗來看,這種級別的案件非常容易引發連鎖反應,處理和收尾時間都得按月算。
萬萬沒想到,聖人大膽啟用了定國公,而在國家大義面前,刑部尚書邵離淵更與他冰釋前嫌,還真就主動配合了。
這兩人好一通出人意料的亂拳,嗯,完活了。
上到聖人,下到負責收尾的三司並其他衙門都很是亢奮,最終順利通過了定國公和刑部尚書邵大人的提議:
陂剎郡主和德爾默郡王既是主犯又是策劃者,試圖挑起戰爭,罪無可恕。但大祿仁厚,不願再見血腥,所以法外開恩,將這兩人貶為庶人,一個嫁與當今的五皇叔為妾,另一個送入太學洗心革面。哦,對了,稍後一併入太學的還有陂耶郡王的同胞弟弟。
下面百姓們聽後,俱都大呼聖人和朝廷仁慈,簡直是以德報怨的典範,越發對那些部族咒罵和痛恨到了深處。
至於朝廷官員麼……還不如給這幾個人一個痛快的!
聽起來朝廷好像是仁至義盡,可當今陛下的五皇叔早就被圈禁了,聽說人都有些扭曲瘋魔了,原來的正妃就是被他折磨而死,兒孫都放出話去不肯認這個爹的。
德爾默倒是入了太學,可太學是什麼地方?有能耐進去的要麼是達官顯貴的後代,要麼是恃才傲物的才子,兩種人都沒在怕的,他一個斷了腿的戴罪庶人進去,能有好日子過?
更別提還有馬上就要過去匯合的仇人之子,陂耶郡王的弟弟,兩人路走沒走穩的時候就恨不得掐死對方了……
這麼兩個人同時出現在遠離家鄉千里之外的京城,湊在一起不死一個絕對不會消停。
綜合整體實力來看,眾人一致認為死的那個不會是陂耶郡王的弟弟,所以邵離淵非常善解人意的事先提醒了昭琳部的老王爺:
「趁早再生一個吧。」
看你這還能打斷腿的體格,應該不成問題。
老王爺貨真價實的哭了。
不過這些後續龐牧和晏驕懶得去理會了,都是後面斷斷續續聽別人當笑話講了聽的,兩人上了摺子之後就理直氣壯的回了家:
這都初五了,他們得趕緊準備成親事宜啦!
聖人接了摺子後不覺好笑又好氣。還有將近一個月,宮裡負責婚慶的人員隨你們呼叫,屁的時間不夠使!
王公公太知道這兩位的心思了,當即躬身笑道:「定國公還是這樣灑脫,這是為陛下和江山社稷著想呢。」
聖人捏著掌心那枚一併被送還的銅製虎鈕印章長長嘆了口氣,「朕豈能不知?所以才總覺得虧欠與他。」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個樣子,有事責無旁貸,無事悄然褪去,連請功都懶得做。
聖人看著華美卻依舊空曠的宮殿,忍不住倒揹著手轉起圈子來。
訓練有素的宮人們不敢出聲,也只有他自己走動起來,聽著一下一下回蕩的腳步聲,才會覺得這裡還有點鮮活氣。
他在窗邊停下腳步,怔怔看著外面落了雪的梅花出神,也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又興奮起來。
「朕要去給他們做主婚人!」聖人很開心的宣佈,又轉過身來,滿面喜悅道:「兩位愛卿一定很高興。」
王公公:「……」
嗯,那兩位高興不高興的不好說,不過顯而易見,陛下您自己挺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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