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說著便朝三皇子笑道:「如何?」

三皇子瞧出他眼中打趣,面上微微泛紅,倒也落落大方,「罷了,叫他們進來吧。」

雖然聖人沒有明文下旨,但明眼人都猜出此番估計就是他娶那陂剎郡主,以示大祿接受邊部歸順的誠意。

晏驕又從窗縫看出去,見那小郡王對下人吩咐了幾句什麼,後面馬車上陸續下來三個年輕高挑的姑娘。

那幾人身高體型甚至是舉止動作都極度相似,而赫特部女子俱都發型簡單,若不細細分辨衣裳首飾時,乍看背影竟難以分辨哪個是陂剎郡主。

通常來說,主子都比較忌諱下人與自己相似,沒想到這位外族郡主一點都不在意。

不多時,赫特部兄妹倆相攜而來。

為展現誠意,三皇子他們也都起身相迎。

陂耶郡王年紀約摸二十歲出頭,高鼻深目,皮膚白皙,相貌頗佳,而妹妹陂剎郡主反而倒不如他的肌膚細膩柔嫩,而且神色也更加倨傲。

女孩兒發育本就早些,而赫特人天生身量高,她只比三皇子大了一歲,卻足足高了將近一個頭,場面就有點淡淡的滑稽。

「公爺。」陂耶郡王又朝龐牧深深一禮,瞧著比對三皇子更加敬畏的樣子。

「一別數年,郡王長高了,漢話說的也好了。」龐牧大咧咧擺擺手,似笑非笑道。

其實他統共也就見過這小郡王兩回,一回是兩邊談判,小郡王混在原赫特國主那十多個兒子裡頭,根本看不真切。

第二回麼,就是赫特主動投降,新王主動來送了投降書。

那個時候,陂耶郡王也才十七歲,還是個少年人,一口亂七八糟的漢話聽的人牙磣,遠不如現在流利和字正腔圓。

這樣的對話顯然不在正常範圍之內,陂耶郡王的表情明顯有一瞬間的呆滯,不過馬上恭敬道:「謝公爺關心,倒是公爺龍精虎猛一如從前。」

包括赫特在內的幾個小國被龐家父子倆追著打了小二十年,恐懼早已深入骨髓,如今眼前這位的名號還能止小兒夜哭。

龐牧跟他說了兩句,忽然朝陂剎郡主咧嘴一笑,「郡主這樣直勾勾盯著我看,莫不是想請我去赫特部作客?」

陂剎郡主沒想到他感應這般敏銳,直接被逮了個正著,背心刷的冒出一層冷汗,臉也更白了,忙低了頭。

當年三軍元帥龐牧率眾在周邊幾國幾進幾齣,每次都如同殺神降世,所到之處無一例外掀起腥風血雨,直令大祿朝君臣齊聲喝彩,敵國老少哭聲震天。

他去赫特部,能有什麼好事!

陂耶郡王才要出言轉圜,就聽三皇子邀請道:「天寒地凍,郡王難得入城,不若坐下吃杯熱茶歇息一回。中原點心與西北不同,卻也別有風味,不知郡主愛吃甜的麼?」

他本是好意,不曾想陂剎郡主卻絲毫不領情,低垂的眼眸中飛快劃過一絲怨怒,硬邦邦道:「不必,我與兄長剛在宮中吃多了茶。」

赫特部遠道而來,可大祿天子卻視而不見,硬生生將他們晾在外頭將近一個月才召見,本就是一種無聲折辱。而今天入宮,聖人的態度也並不算熱情,陂耶郡王等了許久的賜婚旨意依舊沒有訊息,而陂剎郡主在太后宮外足足喝了一個多時辰的茶,才被告知今日太后和皇后都貴體欠安,不見客。

既然早就知道身體不適,為何不在一開始就說明?偏偏要讓自己乾等,受盡白眼和輕蔑,簡直可惡。

她的漢話說的本就不好,語氣又冷硬,這話就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三皇子愛胡鬧不假,憐香惜玉也是真的,但終究是龍子龍孫,骨子裡就帶了驕傲,現在被陂剎郡主甩了冷臉,面上客套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毫不客氣的端茶送客,「既如此,天色不早,郡王這就走吧。」

陂剎郡主沒想到他前後態度變化如此之大,本能的抬頭望來,眼中滿是愕然。

然而三皇子連眼神都懶得分她一個。

陂耶郡王暗道不好,只覺頭皮發麻,想說什麼卻也知眼下只怕不是時候,忙再三行禮,「陛下特許小王一行人住在城南花枝巷,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擾諸位雅興了,告辭。」

三皇子已經自顧自坐下了,聞言眼皮都不抬一下,丟了個鼻音過去敷衍了事。

龐牧朝他們點點頭,也拉著晏驕回原位坐下。

坐下的瞬間,晏驕本能的抬頭朝門口望去,恰見那陂剎郡主竟也朝這邊看來,兩人俱是一怔。

晏驕從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毫無保留的恨意。

待赫特一行離開,她皺了皺眉,對三皇子道:「那郡主過於桀驁不馴、野性外露,殿下日後還需當心。」

三皇子胡亂扇了幾下扇子,沒了一開始的嬉皮笑臉,淡淡道:「父皇不會允許外族女子佔據正妃職位,頂了天就是個側妃罷了,走了過場,丟到後院胡亂養著也就是了。」

他生在皇家,享受榮華富貴,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若是連這點委屈都忍受不了,哪裡還配做父皇的兒子?

晏驕微微挑眉。

這三皇子,卻也不像外界傳言那樣荒唐無度。

在臨時住所安頓下之後,陂耶郡王抬手就給了妹妹一個耳刮子,「你是在將我部置於火上!誰給你的膽子!」

陂剎郡主捱了一巴掌,張嘴吐出一口血水,冷笑道:「難道兄長還要繼續忍受他們的欺凌嗎?漢人有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今隨便找個理由就要我們割地賠款,日後更壞的日子怕是沒有頭了。」

陂耶郡王皺眉,「至少族人還活著。」

況且公里公道的說,原本就是赫特幾國眼紅大祿朝幅員遼闊物產豐富,起了掠奪之心,只不過反而被人打死了罷了。

「這樣就是活著?你曾貴為王侯,怎能忍受如此屈辱!」陂剎郡主突然激動起來,失控的大喊,「大不了與他們開戰,魚死網破!」

「你說的容易,開戰開戰,你可知我部已經不起戰火?」陂耶郡王厲聲喝道,「若是硬扛,只能落得被滅族的下場。」

「死就死了,也好過這樣屈辱的活著。」陂剎郡主冷笑道。

小郡王怒極反笑,「你真是瘋了。」

他叫來侍衛,「將郡主院子牢牢看住,除夕宮宴之前不許她外出一步!」

「你就是死,也要在嫁給大祿皇子之後死。」陂耶郡王死死盯著同父異母的妹妹,一字一頓道。

說罷,他拂袖而去。

「父親和兄長他們戰死,其實你很高興吧?」他剛跨出門檻,卻聽後面的陂剎郡主譏笑道,「兄長們那般驕傲,那般驍勇善戰,便是下面幾個弟弟也比你有血性,若是他們還在,你下輩子都做不得領袖!」

她咬牙切齒道:「那漢人殺我兄父,滅我族人,你卻對他曲意逢迎,這般的認賊作父,還有廉恥嗎?」

陂耶郡王聞言停住腳步,突然呵呵笑了幾聲,轉過身來,「我若說是,你又能奈我何?」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陂剎郡主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面前兩扇精美的雕花木門被牢牢關閉,整個人都被壓抑的喘不上起來。

良久,她撕心裂肺的叫了幾聲,將屋子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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