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晏驕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她眯著眼睛順手摸了摸被窩,嗯,涼透了。

其實她平時每到早上睡眠就挺淺的,外頭稍有動靜就很容易被驚醒,可大約是昨晚上睡得太安心,人都走了一會兒了竟還半點沒察覺。

根據生物鐘推斷,現在也就才六點多的樣子,外面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晨曦穿透窗紙斜斜灑進來,空氣中的微塵隨著她掀簾子的動作猛地由靜變動,宛如一條條淡金色的游龍。

晏驕拍了拍臉,胡亂踩著鞋去洗漱。

這牙粉裡頭加了薄荷和桂花,用完後連帶著腦門兒和喉嚨都清爽了,使用感不輸牙膏。

正彎腰洗臉,斜後方的窗戶傳來輕輕幾聲響,她順手推開一看,兩支半開的荷花就被送了進來。

「早起路過池塘,看荷花開得不錯,挑了兩支給你。」

龐牧笑容燦爛,裡面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朝氣,簡直比東邊慢慢爬上來的日頭還耀眼。

這窗外有一條從池塘那邊引過來的小溪,平地裡凹下去一大塊,龐牧就站在兩步開外的溪邊平地上,以一種斜面平板撐的姿勢給她送花。

晏驕隨手抹了一把臉就去接花,只覺一股清甜荷香撲面而來,又有許多晶瑩露珠在花瓣上滾來滾去,煞是好看,心裡就美滋滋的。

「多謝,我很喜歡,還帶著露珠吶。」

龐牧單手搔了搔下巴,回答的非常誠懇樸素,「露珠摘花的時候就甩飛了,我又灑了點兒水。」

晏驕噗嗤一笑,往窗外欠身出去,眉眼彎彎中帶著一股薄荷和桂花的淡淡香氣,「你真是傻的可愛。」

她眉梢眼角還帶著水汽,烏壓壓一把長髮尚未來得及梳理,就這麼隨著她的動作刷拉拉朝前蕩過去,髮梢掃在龐牧臉上,簡直叫他的心尖兒都跟著癢了。

龐牧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問道:「那你喜歡嗎?」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像極了那些十來歲的毛頭小子們,因為心尖尖兒上住了一個人,坐臥行走都想著她,沒事也要拼命找些事情來做,好找個由頭討她喜歡。

屢次以少勝多,面對幾十萬敵軍都英勇無畏的龐元帥,現在那顆心卻會隨著一個姑娘家的喜怒哀樂起起伏伏。情啊,真是怪。

晏驕蜻蜓點水似的往他唇上碰了下,然後腳步輕快的轉身進去,透著愉悅的聲音輕飄飄落出來,「喜歡得很,我去找個瓶子插起來。」

時人喜歡以時令花卉裝點陳設,晏驕屋子裡也有大大小小八、九個花瓶,她去找了個雨過天晴色的光面瓷瓶,又注入清水,小心的將兩支大荷花挪到桌上,心滿意足的欣賞起來。

現在只是含苞待放的,稍後看著它們慢慢綻放也是趣事一樁。

「以後我天天給你送。」

龐牧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背後,晏驕腦袋裡嗡的一聲,轉身就捶,「你什麼毛病啊,放著好好的門不走偏爬窗戶,給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這點花拳繡腿放在龐牧身上平添情趣,他笑呵呵的任她打,打完了又捏著手親兩下,雙目灼灼道:「這樣對味兒啊!」

其實才剛爬窗戶也是一時興起,可晏驕這一驚一乍的,倒是突然叫他有點理解了街上那些潑皮無賴偷扒女眷窗戶的感覺了……

真他孃的帶勁!

晏驕自然不知道現在他腦袋瓜子裡的想法非常見不得光,只是看他竟還一副意猶未盡,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表情,直接就給氣笑了,「難不成以後你還想多來幾回?神經病啊。」

龐牧眨巴下眼,「什麼病?」

晏驕無奈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別搗亂,我還沒梳頭呢。」

這時候的髮型太繁瑣了,她挑來挑去才選出來兩個簡單的,基本上一年之內一個梳一次,一次梳半年。

龐牧真就老老實實搬了個凳子去她後面眼巴巴等著,然後看了一會兒就覺得頭暈,「這也忒麻煩了,你每天早上不累啊。」

男人們只是束髮戴冠或束頭巾即可,講究點的會在腦後或是兩鬢位置編個小辮,穿幾顆金珠、玉墜的搞點花樣,但龐牧顯然屬於不那麼講究的,每天都是光溜溜的髮髻戴冠。

所以單純從這個方面來看,這二位真的是非常般配。

晏驕費勁巴拉的把頭髮分成兩股,然後兩股再分四股,分別扭了兩下再兩股和一,累的胳膊都酸了。

「累死了都快!」她用力吐了一口氣,對著鏡子裡他的影子說,「就這麼著,嫂子還隔三差五對著我嘆氣呢,我看她的手總是蠢蠢欲動的,估計要不是實在看我忙的沒空,就直接上手教了。」

顯然在衣食住行無一不精,每個月至少換十次髮型的董夫人看來,晏驕的生活只能用一個「糙」字來形容。

尤其如今婚期將近,新嫁娘竟然還只會兩種過時至少三年了的髮型……簡直不能忍!

龐牧回憶了下董夫人的髮型,也跟著嘆了口氣,「不容易,真不容易,過幾天咱們專門請兩個梳頭丫頭,這樣你起床後還能坐著眯一會兒。」

現在的小金小銀兩個丫頭洗衣、做飯、打掃屋子並管賬就夠忙了,再想叫她們梳頭也實在不能夠。

晏驕總算弄好了頭髮,又點了口脂,戴了耳墜和鐲子,轉過去笑眯眯看他,「平時忙起來我就編個麻花辮子,這不是今兒要出去約會嘛。」

龐牧一怔,「你怎麼知道我要帶你出門?」

「你平日在家時穿的可不這麼講究,」晏驕笑著站起身來,給他看特意換上的曳地灑金煙霞紫長裙,「好看嗎?」

跟他今兒穿的灰紫色長袍正相配。

「好看!」龐牧跟著站起來,斬釘截鐵的道,「你穿啥都好看。」

末了,還特意往她酥紅欲滴的唇上掃了眼,莫名口乾舌燥,「塗了紅嘴唇更好看。」

紅嘟嘟水潤潤,跟剛洗過的櫻桃似的,看上去好像就特別好親……

晏驕忍不住笑出聲,什麼塗紅嘴唇啊,算了,這人能說出這麼個形容來就不容易了,好歹沒像後世某些直男似的問為啥又紅又腫。

兩人先手拉手去給嶽夫人請安。

老太太瞧著他倆一大早有說有笑的一塊過來,又打扮的一對璧人也似,當即樂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本想留飯,結果聽說兩人要出去逛去,老太太巴不得一聲兒,直接站起來攆走了。

「去吧去吧,難得有空,晚些回來,」末了,老太太還扯著兒子低聲道,「天闊啊,給驕驕買些東西……」

晏驕裝沒聽見的,等他們說完才告辭走了。

老太太一直嘴角帶笑目送他們出去才回,歡喜的了不得。

翠荷等幾個丫頭也跟著奉承道:「兩位大人瞧著真是一天好似一天,明年成了親,想必轉眼老太太就是當祖母的人了。到時候含飴弄孫,別提多舒坦。」

「可不是怎的,」老太太想想也覺美得不行,又使勁回味片刻,理直氣壯道,「我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比他們更般配的了。」

想到孫子,老太太又名為抱怨,實為開心的道:「這兩個小的都是天生勞碌命,斷然不肯歇著的,來日有了兒女,少不得還得是我這把老骨頭從旁幫襯著。」

翠荷就端了茶來奉承,「您老身子骨這樣好,趕明兒還要跳之前晏姑娘說的什麼廣場舞呢,別說一雙兒女,便是十個八個又如何?照樣料理的妥妥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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