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鬆了口氣,眼睛裡亮閃閃的,隱約有了一點對未來生活的期盼。
「娘。」正說話間,劉氏的大女兒小杏醒了,小姑娘揉著眼睛往四下看了看,見屋子裡多了個陌生的漂亮姐姐,便有些拘束。
劉氏伸手將她和也跟著醒過來的小女兒一併攬在懷中,又指著晏驕道:「這是晏大人,來,給大人請安。」
兩個小姑娘還有些睏倦,卻還是很乖巧的爬下炕,懵懵懂懂的給晏驕行禮。
晏驕忙一手一個拉起來,笑著摸了摸小臉,「真乖,長得真好,像你。」
劉氏連忙擺手,「當不起誇。」頓了頓,又憨笑道,「倒是大人跟知府大人生的都龍鳳一般,日後生的兒女必然也是仙童似的。」
「還早呢,」晏驕失笑,倒也不扭捏,又拽下腰間盛著果脯和肉乾的兩個荷包,對兩個小姑娘道,「不好白受了你們的禮,拿著解饞吧。」
劉氏見那荷包上頭紋金繡銀,乃是平生僅見的精緻,光是這荷包說不得就要幾兩銀子了,更別提裡頭的東西,便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晏驕也突然想起來,小桃傷了嗓子和肺腑,只怕幾個月裡都只能喝粥,便也順勢收了,想著等會兒叫小金送幾尺細棉布來,既不打眼又實用,倒是比這些過分烹飪的吃食合適多了。
龐牧在前頭處理公務,晏驕一時半會兒無事可做,便逗著小杏和小桃玩,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教她們認字。
兩個小姑娘見她溫柔美麗沒有架子,倒也漸漸放開來,時不時還被逗得笑出聲。
小桃到底傷著了,嗓子裡總是嘶嘶出聲,偶爾還會咳出血沫,聽得晏驕和劉氏都心疼不已。
「大夫說少說也得細細調理三兩年,」劉氏飛快抹了抹眼角,強笑道:「若是來日她們兩個能比得上大人您一零兒,我就是死了也甘願了。」
「你還年輕呢,說什麼死不死的話。」晏驕啼笑皆非道。
「都二十五了,」劉氏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有些粗糙的臉,再瞅瞅晏驕,本能流露出豔羨,「還是年輕好。」
晏驕微怔,突然就笑了,「咱倆同歲啊。」
劉氏愣了下才慢慢回過味兒來,整個人都呆了,「可,可瞧著大人也不過二十歲上下年紀……」
打從見晏驕的第一面起,劉氏就覺得這可真是個極好看的姑娘,她的眼睛是那樣鮮活靈動,裡面彷彿放著一種自己說不清道不明,但本能嚮往的光。
她舉止灑脫,言行肆意,像男人,不,甚至比男人更能幹,就這麼大大方方迎著所有人的眼光站在大堂上,被那許多男人們恭恭敬敬的稱呼一聲「晏大人」。
都是女人,但這位晏大人活的,好像比任何人都自由且自信。
劉氏不是什麼有城府的人,心思基本上都寫在臉上。
然後她就見這位晏大人燦然一笑,嫣然物方,彷彿把整間屋子都照亮了。
晚上晏驕特意跟龐牧去外頭吃飯,叫了個包間甜言蜜語膩歪一回,又說起劉氏的打算。
「她這個主意不錯,」龐牧不緊不慢的剝了一小碟子瓜子仁,抬手推到晏驕跟前,「雖說城裡開銷大些,但她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姑娘本就不易,若是貿然去到鄉下,人生地不熟的,保不齊就有麻煩。且城中經濟繁榮,小買賣也做得起來。」
晏驕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罷,啊嗚一聲將一大把瓜子仁一口吞掉,美的眼睛都眯了。
龐牧看著她的小模樣直笑,「香吧?」
晏驕嗯嗯點頭,無意中往窗外瞥了一眼,突然衝他直招手,「你快看那是誰?」
龐牧被她勾起興致,果然欠身看了一回,「彭彪?」
他們現在的包間位於二樓沿街,這麼看出去整條街都盡收眼底,正從窗戶下頭經過的可不就是彭彪夫妻?
說起來,兩人也有好一陣子沒見過這對,不知他們現在還打不打了。
樓下街邊有許多擺攤的,其中一個攤子上專賣各色炸的金燦燦香噴噴的小黃魚兒,彭彪看的眼饞,好像是低聲說了句什麼,他媳婦就立刻豎起眉毛,大聲道:「整日家就知道吃這些兔子不攢糞的玩意兒!一斤都夠割兩斤肉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教教孩子,說出去動輒就是大伯說的大伯說的,合著他沒爹似的!你不嫌丟人我還怕呢……」
彭彪被罵的直縮脖子,路人們都一臉的見怪不怪。
晏驕和龐牧對視一眼,都齜牙花子,心道這也算是一起下過獄的交情了,瞧著怎麼也沒深厚到哪兒去啊。
誰知過了會兒,彭彪的媳婦竟一個人去而復返,先頗警惕的往四下看了看,見無人察覺,這才飛快的對賣炸魚的攤主道:「給我包半斤。」
那攤主便笑:「嫂子果然是心疼二當家的。」
彭彪媳婦呸了一聲,一臉肉痛的接過那油紙包顛了下,更加肉痛的數出幾十枚銅板與他,邊數還邊抱怨,「整日家不是喝酒就是吃肉,這還不算,又要弄什麼下酒餚,我看倒比養個孩子都費些!」
攤主笑的越發厲害,又奉承道:「說到底,還不是嫂子慣的?」
彭彪媳婦又啐了一口,可臉上卻隱隱有些自得了。
晏驕扒著窗戶看的津津有味,斜著眼去看龐牧,「聽見了嗎?養個男人比養個孩子都費些呢!」
「前兒我把家底兒都算作聘禮了,」龐牧順著演戲,可憐巴巴道:「還求晏大人垂憐。」
晏驕哈哈大笑。
正笑著呢,外頭小六就敲了敲門,「林平來了。」
一聽這個名字,兩人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彈射起來,很有種跳窗而逃的衝動。
聽到裡頭噼裡啪啦一陣亂響,小六等人在外頭擠眉弄眼好一陣憋笑,這才一本正經的道:「京裡來了賜婚的聖旨,兩位趕緊回去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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