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這是一架裝飾華麗的傾車,前面傾斜的車壁並窗框竟都是以象牙和美玉雕刻,又以珍珠、翡翠、貓眼、紅藍寶等諸多名貴的寶石鑲嵌出花樣,宛如移動的寶庫。

不僅如此,待走近之後,還能嗅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沁人幽香,若要細細去尋時,原來竟是將那窗框掏空,內中灌以上等好香!

只這一架馬車便價值連城,隨便摳下來上面的一顆寶石,就夠一戶普通百姓人家過大半輩子了。而那馬車上打的,赫然就是閔家家徽。

龐牧打量來人時,那二人也在打量龐牧。

但凡在京城介面打滾,或許吃喝玩樂之外旁的本事沒有,可必要先就練成一副好眼力。

穿紅袍的才要說話,一旁穿藍袍的就先一步攔住他,掛著一副疏離而客套的笑容對龐牧道:「實在對不住,我這堂弟急著回家探望親人,失了分寸,叫您見笑了。在下閔源,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見他這般客氣,紅袍青年忍不住嘟囔道:「就是他家的馬車擋路了,源哥,你何須這樣好脾氣!」

龐牧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誚,「大路朝天,人人走得,此刻不過先來後到罷了,何談誰堵誰?」

京城的道路擁堵,有不少旅客不耐煩在車上空等,便下來活動手腳,順便見縫插針的百般交際、拓展人脈。龐牧音量不低,一下子就吸引了十數道視線。

閔源還勉強沉得住氣,那略胖些的紅袍青年卻已按捺不住,「你這話什麼意思?」

龐牧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可偏偏就是這幅模樣,越發令人火冒三丈。

胖胖的年輕人面上漲紅,眼中帶了戾氣,「你一個說西北蠻音的鄉巴佬,竟敢如此無禮!你可知吏部侍郎閔行勇乃是我」

龐牧打斷他,「是你爹?」

胖子一噎,氣急敗壞的喊道:「乃是我嫡親伯父,當心我叫你等一輩子也選不上官兒!」

「聰弟慎言!」那閔源厲聲喝道。

閔聰似乎很怕他,一聲下去就縮了脖子,只是口服心不服,還一個勁兒的拿眼睛剜人。

他見龐牧年紀不大,衣著簡樸,且帶著明顯的西北邊陲口音,估計是邊關兵蠻子。如今仗都打完了,西北苦寒,又沒有軍功可撈,誰能待的下去?肯定是想趁過年來打通關節的。

正好,落到小爺我手上!

龐牧哈了一聲,眯著眼冷笑道:「好大的官威!」

這小子話不中聽,可真要論起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閔行忠乃吏部侍郎,若單論品階並不算多高,可吏部掌管天下官員調動事宜,對聖人最終決斷也有很大影響。若閔行忠果然從中作梗,想壓制一個沒有根基的外來官員還是很容易的。

閔聰還想再說什麼,卻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湊到閔源身邊耳語幾句,後者瞬間面無人色,忙上前死命按住兄弟,才要對龐牧行禮,卻見龐牧已經拂袖而去。

完了!

閔源本能的追了幾步,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年輕侍衛攔下,「我家大人不見客,閔公子請回。」

閔源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尷尬,他張了張嘴,見這侍衛看自己的眼神中都透了涼意,不由僵在當場,只覺四面八方射過來的視線中滿是幸災樂禍,大冷天的生生急出來一身汗。

「你這奴才好生無禮!」閔聰趕上前來,衝小五轉身離去的背影嚷道。

「住口!」忍無可忍的閔源回身就是一巴掌,低聲喝道,「你要害死我爹和叔父麼?你可知他身份?」

胖子見他神色不似玩笑,也顧不上喊疼,終於後知後覺的知道怕了,「身份?什麼身份?」

如今西北一帶還有什麼名牌上的人物嗎?不打仗的將軍就是個擺設,還不是要對著文官低頭哈腰的討錢?

究竟是什麼人,能叫伯父也這般忌憚?

閔源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越發煩躁,「才剛管家悄悄去看了,他乘坐的乃是四駕馬車!」

說完,他也不看總算回過味兒來的堂弟,心頭漸漸沉重起來。自家叔父連帶著他生的兒女,當真一窩的爛泥扶不上牆!早晚有一天,爹爹會被他們連累死!

這個年紀,又是這般地位,普天之下也只有定國公一人了。那廝,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卻說龐牧一行人進了城,他也不再回馬車裡,而是彎腰對晏驕道:「宜早不宜遲,我進宮找陛下打小報告,你果然要去白家住?」

打小報告這個詞兒還是他跟晏驕學的,如今細細品味起來,倒覺貼切得很。

只是最後一句,卻顯的有點委屈。

都進京了,媳婦兒竟要住到別人家去,這算什麼事兒!

晏驕抬手拍了拍狗頭,笑道:「白家人已經來接了。成親是大事,我怎好不陪著小白?」

龐牧哼哼幾聲,翻著白眼道:「反正我就是比不上她罷。」

晏驕失笑,摸了摸老黑的腦袋,連聲催促道:「走吧走吧,趕緊帶著你家主人進宮去!」

多大年紀了還撒嬌?再說了,你不也是一樣先去找好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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