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府衙的路上,龐牧始終沒有多話,倒是晏驕忍不住多看了這位立志做貪官卻被逼「從良」的知府大人幾眼。
他不過四十歲上下年紀,容顏清雋,面上總帶三分笑,瞧著倒是一個極和氣的讀書人。
然而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這個外表跟廖無言一掛的官兒,生平志向竟是絕世鉅貪……
不曾想孟徑庭竟十分敏銳,很快便回過頭來,笑容可掬的問道:「姑娘可有什麼事?」
常年從事刑偵相關的人一般都能練就一身處變不驚的本事,晏驕神態自若的撿了個話頭:「才剛我看薛家莊一干人等氣勢洶洶,不知那是個什麼地方?」
「沿河而居的尋常村落罷了,」孟徑庭笑道,「因是多年前薛家幾個人建的莊子,薛姓人聚族而居,便這麼叫起來。」
他這種人最擅長察言觀色,不過與平安縣衙眾人寥寥幾次接觸,便已推斷出晏驕地位非同尋常,早有交好之意。此刻見對方主動開口,巴不得多說幾句,便又絞盡腦汁想了一回,道:「就是那莊子有些排外,裡頭的人不大出來,外面的人也不大進去。」
「哦?」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來了興致,「不知是個什麼緣故?」
「諸位有所不知,薛家莊盛產一種氣味獨特的香料,有凝神靜氣之功效,因價格適中,十分好賣,早年也有不少人試圖混進去偷秘方……到底是人家賴以生存的本錢,警惕些倒也是人之常情。」孟徑庭說道。
晏驕點點頭,「確實如此。」
白寧倒是頗感興趣,「不知是什麼香料?若是好玩,我家去時也帶些做土產。」
圖磬笑的無奈中又帶幾分縱容,「你只是愛玩,多少東西買回去瞧也不多瞧一眼,這會兒卻又弄什麼香料。」
酒香不怕巷子深,若那香料果然出色的很,又豈會一直籍籍無名?只怕白寧買了也是白買。
「聽姑娘口音,應該是京城人士,」孟徑庭亦是笑,「天子腳下匯聚天下奇珍異寶,什麼沒有?這小小香料又哪裡入得了姑娘的眼?不過尋常中等人家拿著玩罷了。」
聽他這麼一說,白寧倒也差不多打消了念頭。
眾人又走了一段,孟徑庭指著前方一條蜿蜒大河道:「此河便是都昌河,近來正值春汛,倒是一番好景象,兩位姑娘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去瞧瞧。」
他是請龐牧過來監督並商議考試事宜的,誰知人家竟帶了兩個大姑娘過來,究竟是什麼目的和動機,他也不敢問……反正哄著沒壞處!
晏驕和白寧聞言,果然打馬上前,手搭涼棚極力眺望,但見流水湯湯,岸邊綠柳成蔭,恰是一番好春景。
她對龐牧笑道:「咱們平安縣多山,可卻沒有這樣成規模的河。」
龐牧本對這個不大感興趣,只是聽她口稱「咱們」,就覺得渾身舒暢,也跟著上前與她並肩,笑著點頭,「確實。」
他順著往下游望去,就見幾處彎道甚是兇險,引得許多浪花翻卷,頗有幾分壯觀,便出聲問道:「春汛兇猛,那裡不會漫過來麼?」
孟徑庭不敢怠慢,忙上前檢視一回,確認後才回道:「那幾處只是汛期幾日瞧著水勢大些,過了就好了,且那一帶並無人煙住戶,故而不妨事。倒是幾處支流偶有氾濫,下官也時常留心哩,各處堤防也都年年檢查、加固。」
見龐牧面色和緩,孟徑庭又笑道:「這幾日春汛,不少村落都忙著祭祀,以求夏日水量充沛,不旱不澇,倒也有趣。」
因有孟徑庭不遺餘力的拉話題,眾人這一路走的倒也愉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府衙,孟徑庭又親自引著去了客房。
府衙到底比縣衙氣派多了,又大的多了,龐牧一行人直接得了一個老大的兩進院子,大家都住在一處,既熱鬧又方便。
孟徑庭還對晏驕和白寧道:「稍後拙荊也會過來,兩位姑娘若是有什麼不喜歡的不適應的,可千萬不要客氣,只當在自家是一樣的。」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他話都沒說完,外頭小丫頭就通報道:「夫人來了。」
「來來來,兩位姑娘,這」孟徑庭聽罷便笑著轉過身去,介紹的話還沒出口,整個人就僵了。
但見一箇中年美婦搖搖擺擺的走來,正是孟徑庭的髮妻於夫人。她身邊除了兩個小丫頭之外,另有一位十七、八歲的妙齡女子,瞧著穿戴打扮不俗,也不知是個什麼身份。
晏驕和白寧對視一眼,心中忽然生出那麼一點兒警惕。
孟徑庭的臉色飛快的變了幾遍,快步走到妻子身邊,壓低聲音道:「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那神秘女子瞧了他一眼,隱約有些怕的樣子,嬌嬌怯怯的喊了聲姐夫。
於夫人將她往身後護了護,也不搭理他,只是兩隻眼睛飛快的在平安縣衙一眾男人身上掃來掃去,眼中異彩連連。
沒想到那小小縣衙,竟有這許多人中龍鳳……
於夫人的視線太過露骨,而龐牧等人又都是直覺驚人的,見狀不由眉頭微皺,只是不方便發作罷了。
好在於夫人雖是個沒眼色的,孟徑庭卻一直小心的很,見狀忙從後頭戳了自家夫人一下。
於夫人驟然回神,忙上前問好,又看向晏驕和白寧,略顯遲疑道:「不知哪位是大名鼎鼎的晏仵作?」
不是說平安縣衙只有一位姑娘麼?那多出來一個是誰?
這可……不大妙啊。
晏驕對她的第一印象就很不怎麼樣,直接舉了舉手中勘察箱,露齒一笑,「我就是。」
這個時代的人真的很難不被銀光閃閃的合金箱子吸引,饒是於夫人也不能免俗,下意識問了句,「這是?」
晏驕笑的更甜了,「驗屍嗒!」
於夫人和那年輕女子的臉肉眼看見的白了幾分,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
於夫人不覺有些氣惱,語氣和臉色都不好了,「這裡是堂堂都昌府衙,難不成還會有人闖到這裡來殺人?姑娘也忒小心了些!」
青天白日的,弄了這些玩意兒來作甚!真是晦氣!
晏驕寶貝似的抱著撫摸幾下,歉然道:「不好意思,職業習慣,人在箱在。」
龐牧等人已經快要憋不住笑出聲了。
於夫人又要說話,孟徑庭卻搶在她前頭乾咳幾聲,「好了,這裡沒事了,你先下去吧,龐大人他們趕路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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