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說,眾人就都本能的跟著想象了下,然後……
「嘔~!」
集體爆發的聲音聽上去特別慘烈,齊齊彎腰的場面也分外壯觀。
晏驕:「……」
我確實是為你們好來著,可誰知你們心理素質這麼不過關!
唉,還是得練啊!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和數次經驗,齊遠還是本能的吞了吞口水,乾笑道:「機會難得,也該叫老圖來的。」
那小子那麼愛乾淨,他要是跟來的話,現在肯定吐的圖老夫人都不認識!
晏驕開了勘察箱,在鼻子下面抹了點郭仵作友情贊助的油膏,忍著心疼再次動用裡面用一回少一回的口罩和一次性手套。
屍蠟化比較特殊,非常難處理,為保萬全,不少法醫都會選擇戴兩層手套,不然……反正後果絕對令人終生難忘。
她先大體將兩具屍體都看了看,然後就讓跟來的文書記下,「根據屍蠟化的程度不同,兩具屍體相差可能在半年左右,這一具大約一年左右,另一具更晚一些。」
時間太過久遠,絕大多數直觀的體表證據都已消失殆盡,這種程度的屍體單純從外表很難發現更多資訊,晏驕又看了遍,抬頭對龐牧道:「大人,我要申請解剖。」
龐牧大手一揮,「準。」
晏驕活動下手腕,禁不住又感慨道:「要是郭仵作在就好了。」
兩具屍體啊!想想就頭大。
她先嚐試著將屍體上的衣服殘片剝離下來,期間不可避免的翻動了。
當屍體挪動而發出的那種詭異的黏膩粘連聲響起時,現場瞬間安靜的嚇人。
然後下一刻,數名衙役同時拔腿狂奔,猛地衝到遠處彎腰乾嘔起來。
「嘔~」
晏驕頭也不抬,如同舌戰群儒的廖無言附體,十分平靜又刻薄的道:「這屆衙役不行啊。」
一個兩個都這樣,我還能指望你們點兒啥?
有好大一塊衣服殘片被壓住,她擔心有什麼關鍵物證隱藏,自己又搬不動,下意識抬頭望去。
被她視線籠罩的齊遠和劉捕頭都本能的瞳孔放大,渾身僵硬,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親孃嘞,可千萬別是他們猜的那樣!
「那什麼,」萬千祈禱也沒能阻擋晏驕開口,「這太沉了,你們誰」
劉本的喉頭滾動幾下,終於也沒能忍住,一扭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晏驕:「……齊大人?」
齊遠已經要哭了。
後悔,他現在就是非常後悔,他為什麼要跟來!
老圖!!!
「我來吧。」龐牧既好氣又好笑的往齊遠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主動上前道,「需要怎麼做?」
「大人,你真是佛祖轉世,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齊遠眼淚汪汪的道。
「滾蛋!」龐牧啼笑皆非的踢了他一腳,順手將名簿冊子丟到他懷裡,「拿好了!」
晏驕懷著既感激又肉痛的複雜心情,分了龐牧兩雙橡膠手套,指導他協助自己,最後乾脆拿著他當半個助手使喚了。
事從權宜……不用白不用嘛!
她還不忘對著先後「陣亡」的劉捕頭和齊遠狠狠誇讚,「看看,到底是咱們大人,就是可靠!」
然後可靠的龐大人工作起來就更加熱情積極了。
齊遠:「……」
大人你醒醒!
這一忙活就是大半天,日頭漸漸升高,又漸漸落下,午飯時間都過了,只是在場眾人誰都沒這個心思。
「死者甲,男性,四十五歲左右,北方人,四肢骨骼發達,右肩明顯增厚,生前從事體力勞動,且常用右肩負重,」晏驕面無表情的指著地上一堆新出爐的骨骼,語速飛快的說,「無明顯外傷,右側第六第七根肋骨骨折,其中第七肋骨直刺入肺部,造成嚴重內臟損傷,應是失足跌倒後摔傷所致,基本可以定性為意外。」
至於為什麼會被掩埋,可能也跟這附近降水頻繁,而泥土流動性大有關。
努力想要做好後勤文職工作的齊遠根據她的描述瘋狂翻動失蹤人員冊子,不多時就驚喜的喊道:「有了有了,李大板,四十四歲,是個貨郎,去年中秋前外出買賣後一直未歸,妻子報案後一直懸而未決。此地乃是青町鎮與東面城鎮往來的捷徑,只是難走些,想必是李大板急著趕回家過節,不曾想失足跌倒,受了重傷。而這一帶少有人來,也不曾有人發現,就此死去,直到今日。」
雖然之前就曾親眼目睹晏驕的神奇之處,可這種親手翻閱冊子,僅根據她的驗屍結果就在短短數個時辰內確定死者身份的經歷,還是令人振奮不已。
他總算是理解自家大人當時的激動心情了。
不過他馬上就激動不起來了,「這人不是書生,又是自己摔死的,跟咱們這次查的案子不是一回事兒啊!」
那豈不是白費功夫了?
「那又如何?」龐牧示意劉捕頭帶人整理現場,準備稍後聯絡家屬,「能解決一樁懸案,也是好事。」
齊遠點頭,「那倒也是。」
家中頂樑柱不見了,也不知家人多著急。
可如今雖然有了下落,卻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他也實在不知道究竟是讓家屬直面這殘酷的真相好呢,還是始終懷抱僥倖,認為李大板依舊在某個角落健康的活著好。
他們說話的功夫,晏驕已經在整合第二具屍體的線索了,「死者乙,男性,南方人,年齡二十八歲左右,顱骨後側粉碎性骨折,另有當胸一刀正中心臟,都是致命傷。因為屍體曾滾動過,無法確定死亡時是俯臥位還是仰臥位,不好說究竟是哪一下致死的。」
「兩處?」龐牧皺眉。
「是,」晏驕點點頭,「兇手是紮紮實實存了殺心的。」
不管是一刀刺破心臟,還是一擊便將顱骨砸成粉碎性骨折,都堪稱兇殘。便是放到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受害人的生存機率也微乎其微,更別提大祿朝。
兇手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想要確保他死透了。
「我在他身上並沒有發現其他傷口,」晏驕嘆了口氣,「一擊即中,絕對是有預謀的。」
「二十八歲左右的南方人有三個啊,除了讀書人,還有做買賣的呢,」齊遠翻看了幾遍簿子,有點犯愁,「這個難道一時半會定不下身份?」
「才剛晏姑娘不是蒐集了衣裳殘片麼?好像還有個被弄髒的荷包?拿回去找人認認,看這個樣式和料子會是什麼行當的人用。」龐牧吩咐道,又問劉本,「對了,有德布莊兩位老掌櫃走了麼?」
「還沒有,」劉捕頭道,「芸娘七七未過。」
眾人不免又唏噓一回。
「此人生前並未從事過體力勞動。」
聽晏驕這麼一說,齊遠眼前一亮,低聲道:「莫非是被嫣紅殺死的書生之一?」
「對,也不全對。」晏驕忽然說了這麼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什麼意思?」龐牧和齊遠齊聲發問。
「他的右手指骨有明顯變形,」晏驕特意將變形的關節指給他們看,「這些位置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死者長年累月的握筆。而且他的這一部分骨骼相對發達,」她又指了指腰胯一帶,「也證明是長時間坐著,生前可能有腰疼的毛病,很符合書生特徵。」
龐牧點點頭,「確實,廖先生的手指也有些變形,而且腰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都是長時間坐著處理文書累的。」
「那晏姑娘,這是對的,」齊遠現在已經麻木了,實在想不出誇讚她的新詞兒,只好暫時放棄,「什麼又是不對的?」
「兇手不對。」晏驕一句話,卻直接將兩人打蒙了。
她指著死者幾乎完全凹陷的顱骨道,「廖先生也證實了,嫣紅是個柔弱女子,連抱琵琶都費勁。而顱骨堪稱人體最堅硬的部分之一,能夠造成如此程度的粉碎性傷」
她還沒說完,龐牧已經一臉凝重的接上去,「非力氣大者不能為。」
齊遠愣住了,半晌,聲音乾澀,「是個男人。」
還得是個健壯男人。
如此狠辣,如此乾脆,也絕不可能是半路挑撥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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