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杏花這幾天剛到後廚,還是頭一回見晏驕下手,看的目不轉睛,「姑娘可真厲害。」

晏驕彎腰看了看火,聽了這話就笑,「燉條魚罷了,有什麼厲害不厲害的?」

「可我就是覺得您厲害,」杏花跟阿苗一個燒火,一個拉風箱,配合倒是很默契,「您長得俊,又有本事,聽阿苗說還會讀書寫字,如今連飯也做得好了,別是個仙女吧!」

眾人就都笑了。

晏驕臉紅紅,抬手敲了敲她的小腦瓜,「整天想些有的沒的,仙女才不做這個。」

「那仙女做什麼?」這麼一說,阿苗倒是好奇了,不由得追問道。

晏驕一噎,想了一回,自己也笑了,「我也沒見過仙女。」

「那就是了,」杏花咯咯笑道,「沒準兒您就是仙女,只是自己下凡之後忘了罷了。」

趙嬸子帶頭笑的前仰後合,一時間,廚房裡的笑聲傳出去老遠。

魚燉到半截,晏驕又用棒子麵和麵,也不用擀麵杖,直接用手捏成一個個軟趴趴的溼麵餅子,從剛剛能夠到魚湯的位置,沿著鍋內壁滿滿的貼了,又倒進去不少大粉條和菜乾兒,結結實實燉了一大鍋。

趙嬸子看的稀罕,「這個法子好,也不用特意再去蒸乾糧了。且這湯汁這樣鮮濃味美,下頭沾了湯的棒子麵餅得多好吃啊。」

魚太大,不好裝盤,晏驕就又請了兩個衙役來幫忙,整個裝到大盆裡抬上桌,跟兩大托盤醬爆蟹一起堆了個滿滿當當,壓得那結實的榆木大桌子都吱嘎叫了幾聲。

「正好過節,大家湊在一處吃熱鬧些。」她笑道。

趙嬸子也跟著點頭,又去分派碗筷。

「姑娘!」杏花跑過來,扒著門框喊道,「那個鍋裡叫什麼油燜茄子的,我瞧著汁水差不多熬幹啦!」

「姑娘,」阿苗也跑過來,跟杏花腦袋靠腦袋,興沖沖道,「五花肉燉幹豆角子也快好啦,您讓準備的菠菜條兒、豆腐片並雞蛋也都攪勻啦!」

「哎,來啦!」晏驕麻利的應了一嗓子,總算覺得有了過節的氣氛。

今兒過節,衙門裡留下一半人輪值,粗粗算來也有二三十號,多以青壯小夥子為主,胃口大得很,食量驚人。

主菜是燉魚、醬爆蟹,輔菜是油燜茄子和五花肉燉豆角,再來一個菠菜豆腐蛋花湯,熱騰騰香噴噴,都用大盆盛的。

還有趙嬸子提前採購的蒸雞、蒸鵝,如今都用手撕成細絲,用香油涼拌了,再細細的撒上些芝麻,額外配些醬瓜等小鹹菜,滿滿一大桌子菜,已經十分豐盛好看了。

幾個人忙出一身汗,很有成就感。

趙嬸子看的直念佛,望向晏驕的眼睛裡充滿感激,「真是多虧了姑娘您了,今年我真是躲了清閒!我這臉上啊,真是怪臊得慌。」

「嬸子不必過謙,」晏驕拉著她的手笑道,「我可知道您做鞋的手藝是遠近聞名的,您若實在過意不去,我就腆著臉跟您要兩雙鞋穿!」

幾句話搔到趙嬸子的癢處,叫她整個人都挺胸抬頭,容光煥發了。

「姑娘,不是我吹,旁的不敢亂說,可這做鞋,嗨,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我針腳細密?又合腳又舒坦!外頭賣的,沒一家比得上!」趙嬸子喜得眉飛色舞的,有種得到肯定的滿足和愉快,當即拍胸脯道,「難為姑娘看得上,別說兩雙,往後你的鞋我都包了也成啊!」

晏姑娘總這麼幫忙,弄得她十分惶恐,可若是果然能回幾雙鞋,到底踏實了。

晏驕還要與她說笑幾句,龐牧等人已經聞著味兒自己摸過來了,滿臉寫著「急待投餵」。

「呀,今兒可真不錯呀!」

「我的個娘啊,這是要香煞人了!」

「啥時候開飯?聞了味兒真是餓得受不了。」

「趙嬸子,您今兒是被佛祖點化了不成?怎的手藝這樣了得?光聞著這個味兒,我肚裡的饞蟲就要翻天了!」

「快別提這話,都是晏姑娘的功勞,」趙嬸子連連擺手,「今兒我們幾個可都成了打下手的,你們要謝,只管謝晏姑娘。」

一群人又七嘴八舌的跟晏驕道謝,誇她勞苦功高,起鬨讓她坐主席,嚇得晏驕繞院子的跑,一群人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龐大人,」王公公已經看呆了,愣了半晌才聲音乾澀的道,「你們平時,都這麼吃飯?」

這桌上放的是盆吧?略委屈下,是不是人都能進去泡澡了?

就連菜品賣相也稍顯粗糙。

龐牧哈哈大笑,「粗野慣了,叫公公見笑了。」

王公公張了張嘴,心道,這確實夠粗野的。

他家主子,也就是當今聖上,繼位前曾著實有過幾年不得寵的日子。可即便那會兒,也是飲食精細,講究得很……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對龐牧拱拱手,百感交集道:「國公爺受苦了。」

對著明亮的月光,他雙目中竟隱約泛起點點星光,顯然十分動容。

龐牧:「……嗯?」

這有魚有肉的,都是精細菜,哪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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