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驕雙手墊在窗邊,笑眯眯的看他,「龐大人竟不知道麼?」
此話一齣,龐牧心頭一跳,笑道:「晏姑娘說笑了,我又怎麼會知道?」
晏驕意味深長的哦了聲,又越過他的肩膀去看圖磬和齊遠。
兩人飛快的交換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壞菜了,這丫頭一定知道了!
「我以為龐大人見多識廣,或許會知道也說不定,」晏驕笑嘻嘻的說,又轉身拍了拍箱子,十分愛惜的道,「勘察箱,驗屍用的。」
說完,又指著後頭騎著小毛驢的郭仵作,「郭仵作不也有一隻麼?」
沉默了一路,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的郭仵作沒想到晏驕會忽然把話題拉到自己身上,當下本能的一抬頭,見眾人都齊刷刷盯著自己身後的小木箱,不覺有些慌亂。
「啊,啊,是。」
當仵作麼,自然要有一套自己的工具的,可晏驕這個?
然後上到龐牧,下到齊遠、圖磬,三個人突然面如菜色。
驗屍……天可憐見,之前他們還以為是……炊具!
圖磬出身世家,雖然跟著龐牧打了幾年仗,到底有些根植骨髓的世家子毛病,比如說:愛潔。
勺子本該是舀湯的,可若是放在驗屍上,用來舀什麼?
他的喉頭忽然聳動一下,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
嘔……
再然後,龐牧、齊遠和圖磬忽然就非常一致的默默遠離了車廂。
哼哼,讓你們再背後搞小動作!
目送他們遠去的晏驕只覺成就感爆棚,於是很開心的叉了會兒腰,又跟郭仵作說起話來。
「郭先生,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郭仵作對她的感覺很複雜,遲疑了下,才點頭,「我是本地人,雖不大上山,不過幾年前這裡曾發生過命案,雖不是這座山頭,也算來過。」
「那能麻煩您將本地氣候說說麼?」晏驕忙道。
前頭聽圖磬說,那屍體看著不像這兩天的,而案發現場的溫度和溼度與腐敗程度息息相關,提前瞭解還是很有必要的。
郭仵作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藏著掖著。
「此山名為翠環山,因對面還有一座與它酷似,百姓便將這裡稱作大翠環山,對面那座小些的稱為小翠環山。因山中林木繁茂,多有禽獸,早年好些百姓都靠捕獵和撿拾果木、蘑菇等為生。不過後來有一夥山匪在此棲身,兇惡異常,百姓們漸漸就不去了。」
「然後前段時間龐大人來了,先剿匪,」晏驕點頭,「所以漸漸又有人開始走山路?」
郭仵作點頭,繼續道:「只是翠環山地形複雜,夏日悶熱多雨,更是險峻,除了那些本事過人的老獵手,即便是本地人也會結伴上山,有個照應。」
晏驕將目前得到的幾條線索整合起來,漸漸陷入沉思。
卻不知郭仵作的表情越發複雜,數次張了嘴又咽回去,一直等到晏驕自己抬頭,「郭先生?您有話說?」
被抓個正著的郭仵作刷的紅了臉,猶豫了下,還是低聲道:「你,我以為你會瞧不起我。」
身為仵作,卻沒看出死者真正死因,實在是奇恥大辱。
這些天以來,這件事簡直成了他的心病,他吃不好,睡不著,甚至忍不住懷疑,以前自己驗過的,是不是其實也有許多冤假錯案?
若果然如此,他這個仵作豈不成了幫兇?
鑽了牛角尖的郭仵作都快沒辦法原諒自己了,可沒想到對方竟主動找自己說話,而且言談中並無一絲輕蔑。
晏驕笑笑,眼睛看向遠方山霧,「郭先生,我的一位老師曾說過,是人就沒有不犯錯的。其實犯錯並不要緊,以後改了就是了。再說,你從業多年,經驗也比我豐富,肯定有好多方面是我趕不上的,又怎麼會瞧不起你?」
現代人習慣了依賴高科技手段,可現在她一朝「返祖」,許多先進手段都不能用,恐怕不少事情也要從頭學起。
這種情況下,身邊能有個經驗豐富的一線人員並肩作戰,實在是意義重大。
她又看向郭仵作,「你是否因為芸娘是女子而不好意思?」
郭仵作的臉更紅了,小聲道:「男女授受不親。」
因為職業的關係,郭仵作年過而立都沒成親,又生性內斂,對男女一事十分迴避。
「首先,我要感謝你對女子的尊重,」晏驕出人意料的說,「不過郭先生,咱們仵作跟醫者其實也沒什麼分別。無論男女老幼,他們眼中只有病體,咱們眼裡只有屍體,求得真相才是最要緊的,若因拘泥小節而誤了大事,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郭仵作怔了怔,眼前這名女子的形象竟漸漸地與記憶中師父的影子重疊了。
師父在世時,似乎也差不多是這麼說的。
只是師父故去之後,就再也沒人提醒過,而郭仵作自己又倍感壓力,老毛病就又犯了。
見郭仵作若有所思,晏驕也不出聲打擾,只是覺得這人其實還不錯。
她之所以對郭仵作態度良好,是因為那天她跟阿苗上街買菜,無意中看見郭仵作親自去有德布莊,找兩位老人道歉。
誰都可能犯錯,但卻不是每個人都敢於承擔犯錯帶來的後果。
所以哪怕單衝這一點,她也不會對郭仵作一直存在偏見。
作者「少地瓜」的其他小說
《食全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