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糙米五塊谷三塊

從哈密買糧食,是歐陽修提出來的,不等他把價格策略制定好,就被文彥博韓琦等奉為圭皋。

第二天歐陽修在朝堂上聽到那個離譜的糧食價格,大為驚訝,才要出聲反對,就被韓琦當著皇帝的面以「君如今還為哈密相國乎」這樣的誅心話語硬生生的給逼回去了。

文彥博見歐陽修離開皺眉道:「歐陽永叔心太軟,他今日依舊上本為哈密國求情,粗粗算來已經有十封奏摺了吧?裡外不分,這非為相之道。」

韓琦笑道:「參知政事庶務繁忙不合歐陽永叔恬淡的性子,還是去廬州吧!」

文彥博並不願意如此輕佻的談論一個重臣的去留,淡淡的道:「再議。」

趙婉提著一個食盒來到長春宮的時候,趙禎正在批閱奏章,王漸抱著拂塵守在門外,見趙婉來了,就匆匆的迎上來道:「官家正在批閱奏章,公主等一會才行。區區三十萬擔糧食,對哈密不是什麼問題啊,去年秋日裡往狼穴糧庫裡運送糧食的馬車整整忙碌了一個半月之久,公主不必擔憂。千萬不要因為這點糧食就惹怒官家。」

趙婉見王漸一臉惶急輕笑道:「你知道什麼啊,我是來跟我父皇說,讓他多買點哈密的糧食。你也不想想,哈密身處荒僻之地,那麼多的糧食,不賣給大宋賣給誰去?難道賣給契丹人?」

王漸撓撓腦袋道:「即便是契丹人還隔著一個大沙漠呢,不方便啊。西夏倒是方便,就是源哥兒不肯。咱們大宋自然是最好的買家,就是價格低了點。」

趙婉笑道:「你在哈密買過糧食?」

王漸搖搖頭道:「沒有,倒是居住在溫泉館的幾個小崽子們買過。」

趙婉斜著眼睛瞟了一眼王漸驕傲的道:「那就走開,一個連哈密糧價只有大宋京兆府糧價三成都不知道的人有什麼資格擋我的去路。」

王漸的心咯噔一下,連忙追上趙婉苦著臉道:「這麼說哈密賺大了?」

趙婉風情萬種的理理頭上那隊不安分的金步搖道:「趕緊去吧那幾個在哈密買過糧食的小奴才找來,我父皇說不定會問起。」

王漸的眼睛一亮,請趙婉先行,他隨後就對守門的大太監吩咐去找那些隨他去過哈密的小宦官過來,以備皇帝垂詢。他也想知道哈密的糧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免得一會皇帝問起來,自己顯得像一個傻瓜一樣。

一碗粘稠的無花果粥輕輕地擺在趙禎的面前,趙禎才抬起頭瞅了一眼女兒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樞密院敕令已經傳達到了河湟,如果你夫君聽話,這時候第一批糧食就該啟運了。」

說完話就毫不客氣的端起那碗粥,吃的很是香甜。

趙婉故作驚訝的道:「父皇為何要用京兆府的糧價來購買哈密的糧食,為何不用哈密的糧價來結算?」

趙禎吞嚥下去一口粥大笑道:「女生向外,古人誠不我欺也。想要你父皇我多出錢,這碗粥可不夠。」

趙婉甜甜地笑道:「父皇厚賜,兒臣代我夫君謝過父皇賞賜。」

趙禎愣了一下,探手摸摸跪在自己面前的閨女的額頭皺眉道:「一點糧食而已,你夫君不會沒有吧。」

趙婉笑著搖頭道:「區區三十萬擔糧食算什麼,不算哈密常平,泰康兩倉,就是女兒我手裡的少府監也能輕易地拿出來。兒臣以為,既然河湟之地缺糧,父皇為何不一次性從哈密購進百萬擔軍糧以解燃眉之急?」

趙禎放下手裡的粥碗,認真的看了女兒一眼,發現這孩子今天穿的可是一身黑色鑲金的哈密王后袍服,就坐直了身子道:「哈密糧食很多麼?」

趙婉笑道:「兒臣來的時候已經開了四座蒸酒作坊來消耗陳糧……」

糧食多了就不值錢,這是一定的,趙禎知道自己的閨女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哈密缺糧,自己閨女一定不會大肆的釀酒。

鐵心源一代人傑,也不可能會如此的短視,正要張嘴呼喚王漸進來,卻忽然想起歐陽修這些天給自己上的十幾封奏摺來。

如果女兒說的是真的,歐陽修的奏摺就不可能是阻止這起糧食購置方略,而應該是以哈密實情制定的合乎實際的購糧方略。

隨侍的秘書丞找來了被趙禎擱置的歐陽修送上來的奏摺,匆匆開啟看了一眼之後,一張臉就黑的如同鍋底。

「哈密富庶到了如此地步?」趙禎咬著牙問趙婉。

趙婉翻著眼睛道:「去過哈密的人多了,歐陽修啦,王漸啦,蘇軾啦,都是您最忠心的臣子和奴才,您找他們來問問不就知道了麼?您閨女有錢,不會算計您的養老錢。」

趙婉的一番話讓趙禎的一張老臉變得更加黑了,煩躁的揮揮手吼道:「王漸,你這條老狗,快給朕滾進來。」

王漸應聲匆匆的進了長春宮,二話不說就跪在發怒的皇帝面前等候問話。

「朕來問你,你在哈密的時候麥價值幾何?」趙禎咬牙切齒的問道,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找王漸再確認一下。

王漸偷偷地瞅瞅皇帝,小聲道:「麥八文一斗,面十二文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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