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東京城醞釀的風暴

自從回到東京之後,歐陽修家裡就沒有安寧過,整日里賓客滿堂的讓人羨慕。

當初那些人以為歐陽修會死在哈密,誰知道這位老倌走了一趟哈密之後,身強體健,面色紅潤的讓人幾乎認不出來。

知道的明白他是被髮配到哈密去受罪的,不知道的以為這位老倌在某一個風光秀麗,氣候宜人的地方將養了三年。

最讓人不能理解的是,這位老倌回來的時候,行囊頗豐,哈密國給的五千兩黃金的俸祿補償讓清貧的歐陽修家立刻變成了富翁。

至於各種珍貴的西域土產,更是裝了滿滿十車,這些東西都是哈密同僚的送別禮物,僅僅是瑪瑙和玻璃鏡子,老花鏡這三樣寶貝,就讓歐陽夫人非常的滿意。

至於甜菜熬製的糖霜,糖塊,冰糖,更是讓那些貴婦人們看的目瞪口呆。

回到東京的歐陽修就成了醉翁……

醉翁是一種生活狀態,更是一種修行。

畢竟,即便是皇帝也不好拿一個總是醉醺醺的老倌怎麼辦,廬州知府的任命已經下來了,歐陽修並不願意去。

如果沒去哈密之前有這個任命,歐陽修一定會對皇帝感恩戴德的。

無論如何這都算是皇帝在幫自己從自己的爛泥潭裡爬出來。

現在沒必要了,歐陽修很有錢,爵位,官職也混的差不多了,他覺得自己該是在學問上更進一步的時候了。

張載張橫渠的關學已經混到東京開壇講學了,自己如果再沒有新的學問問世,很可能京學會被關學全面超越。

齷齪手段歐陽修自然是不會用的,如果用自己手裡掌握的資源去壓制,迫害剛剛興起的關學,即便是勝利了,歐陽修也會引以為恥。

就因為歐陽修這樣的道德潔癖,才讓東京城成為各種各樣的新思潮的爆發地。

一天的歡宴下來,醉翁自然又醉了,被童子揹回來送到臥房,歐陽夫人就嘆了一口氣,帶著侍女給老爺更衣。

歐陽修喝了一口醒酒湯之後,就非常精神的坐了起來,大宋的米酒還讓他醉不了。

要夫人再給他弄點小菜,湯餅一類的東西墊墊肚子,酒宴上吃不飽飯這是一定的,不論古代現代。

那些精美的飯食更像是一種點綴,人人都喜歡端起酒杯子說一大通廢話,然後喝酒,正經吃飯的一個都沒有。

四樣春日裡的小菜,一碗湯餅,歐陽修吃的非常香甜。

歐陽夫人不由得有些傷感,對於自己丈夫去萬里之外為家裡做官掙錢一事,她總是非常的愧疚,擦拭一下眼角道:「夫君在哈密受苦了。」

「受苦?」歐陽修抬頭瞅瞅夫人道:「別人不相信為夫的話也就罷了,怎麼連你都不信?」

歐陽夫人把菜碟子往歐陽修身邊推推道:「都嚐嚐,不要光吃跟前的。您總說哈密國是何等的繁華,妾身也就陪著您說說這個哈密國。《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這首詩詞夫君不會不熟悉吧?」

歐陽修見老妻有興致和自己談論詩詞,就笑道:「沒錯,是岑參在輪臺送同僚離開時所做的詩,非常好的一首詩道盡了西域風貌。」

歐陽夫人見丈夫入彀,拍一下手道:「妾身可聽說這輪臺離哈密並不遠……」

歐陽修大笑道:「確實不遠,只是隔著一個天山,一個大患鬼魅磧,應該有兩千餘里。」

「啊?」

歐陽修拍拍夫人的手道:「西域之大,不是夫人所能想象的,東西縱橫一萬四千裡,南北七千裡,即便是如此,也只是一個大致的數字。最北面的北海,終年寒冰,老夫甚至聽哈密王說,極北之地半年白日,半年黑夜……有白色巨熊奔走寒冰之上,更有絢爛的天光如同錦緞綿延天邊千餘里。」

歐陽夫人張大了嘴巴,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連忙對歐陽修道:「這些話您對妾身說說就好,告訴別人會引來別人的恥笑。夫君可能不知,子瞻就是因為話說的太多,已經有人給他起名蘇大嘴!」

歐陽修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道:「一群坐井觀天之輩竟然敢取笑鯤鵬。」

「夫君我們繼續說岑參,他在詩裡雲,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這總不應該是假的吧?」

歐陽修皺眉道:「此話不假,八月裡草木枯黃,偶有飛雪不算意外。」

歐陽夫人莞爾一笑道:「那麼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這兩句也非空穴來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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