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野馬也是馬

道理怎麼說都行,唯獨傷害已經造成,想要彌補很困難,被勸說的那個人一般都會是吃虧的一方。

佔便宜的一方當然有資格大度,反正抽耳光的時候手不痛,痛的是臉。

劉靖是一個宋人,而且是一個非常標準的宋人士大夫,如果他活在崖山那個時刻,抱著孩子跳海這種事他一定能夠乾的出來。

他認為大宋是父母,父母責怪了孩子,孩子就要忍著。

鐵心源覺得自己的父母只會是鐵阿七和王柔花,除掉這兩個給了自己身體的人可以責備自己之外,別人沒資格。

即便是從大義上來說,大宋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歷史名詞,想要他對這個歷史名詞奉獻一切,就像他很小的時候站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面前發誓一樣無聊。

華夏這兩個字就不一樣了,這兩個字從鐵心源的組群開始就揹負上了這兩個字,分量也不是大宋二字能夠比擬的。

論起親切程度,大漢都比大宋來的親切的太多了。

鐵心源現在雖然不至於恨不得弄死趙禎,但是對這個君王的好感已經基本上沒有了,如果他肯把趙婉光明正大的嫁給自己的話,說不定好感就會再長出來一點。

趙禎說鐵心源是他家鄰居不過是一句笑話,鐵心源可從來沒有認為是笑話,他就是在吧趙禎當鄰居對待。

劉靖的洞簫吹奏一曲叫做什麼《光明咒》的曲子,很是難聽,嗚嗚呀呀的像是在哭。

小花已經沉醉其中不可自拔,鐵心源低下頭兇猛地吃剛剛端上來的手抓羊肉。

一般情況下,劉靖在遇到鐵心源這樣的聽眾之後絕對會把旁邊的琵琶砸在他的腦袋上。

這一次,他好像沒看見,堅持把一曲《光明咒》吹奏完畢才嘆著氣道:「不喜歡你也好歹裝一下啊。」

鐵心源搖頭道:「沒法子裝,我總是能從你的曲子裡聞到一股子拜火教的臭味!如果你要是高唱——自由女神聖潔美麗,你的光芒照大地,這樣的曲子,我一定會感動的流下淚水。」

「這是我在回鶻國見到拜火教教眾膜拜火焰光明神的時候感悟,當時場面宏大,氣氛肅然,讚美真神之音可達天際,有聖女自天而降,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無不讓人從心底膜拜,拜火教流傳千年,自有其過人之處!」

鐵心源吐掉一塊羊骨頭面無表情的道:「你當時沒有偷窺聖女的裙底,是你的一大損失。」

「這就是你不對了,說話總是帶著氣,吾輩正人君子豈有偷看婦人裙底的齷齪事,就是想想也是大罪過。喔,我忘了你如今正是血氣方剛之時,慕少艾的心思正濃……」

鐵心源笑道:「和那是無關,我就是要告訴你,在西域,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這裡的勤快人沒人喜歡神,只有懶人才會想著通過崇拜神靈來獲得一些好處。」

劉靖道:「不對,我聽小花說你這裡也有很多長著頭髮的僧人。是你供奉的?」

「不是,是他們在供養我,清香城裡面有閒人,更沒有吃白飯的人,除非你失去了勞動能力,否則都是要幹活的,這一點不可更改。長風兄,你回到東京城其實也很尷尬,不如留在清香城算了。」

劉靖搖搖頭道:「不成的,我已人到中年,不宜漂泊在外,老家的祖墳裡已經為我留下了一塊地,生有家,死有地,這是頭等大事,馬虎不得。」

鐵心源點點頭道:「你千辛萬苦的來到了龜茲樂曲學成,自當回到東京城一展手腳,繁華之地才配談論音樂,我這荒僻小城確實留你不住。」

劉靖也不說假話點點頭道:「我潦倒半生,如今自然是要見識一下繁華的滋味,縱不能名揚天下,也要學柳三變忍把功名換的低吟淺唱。」

「老柳已經淹死在稻田裡了,還差點被魚給吃了……」

「胡說八道,是老柳醉死在稻田裡,那些胭脂魚想要託他起來……」

昔日同窗見面,不談那些惱人的事情,談起別的事情來,總是讓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間,已經是月上中天的時候了,小花趴在劉靖的身邊依偎著狐狸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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