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先生啊,先生!

漢子斜著眼睛瞅著鐵心源感慨的道:「你母親決意為你父親守節,這一點老夫佩服,老夫唯獨不滿的是一個忠孝節義都做的很好的婦人,為何會生出一個狐狸般的兒子來?」

鐵心源笑道:「這可不怪家母,實在是因為學生的玩伴只有這隻狐狸,時日久了難免沾上一些狐性,正要請先生指正,免得將來走火入魔成了邪門外道。」

漢子拎起瓶子大大的喝了一口西瓜汁,舒坦的吐出一口白氣,又往嘴裡填了幾片子滷肉笑道:「老夫如今眾叛親離,好水川一戰雖是韓琦主戰,老夫身為河東轉運使罪責難逃。六萬大宋好男兒戰死沙場,任福這等悍將在疆場上孤立無援活活站死,韓琦回鄉,數萬鄉老牽著他的馬頭,問他自家的兒郎何在?韓琦羞愧的吐血昏迷。單是一個韓琦不足以揹負罪責,這樣的滔天大罪老夫不背誰來揹負?一旦明日黃臺宣召,就是老夫斷頭之時,小子,你就不怕你的一片心思盡付東流水嗎?」

鐵心源殷勤的幫著漢子佈菜,小聲道:「學生人小,自然只會說小話,您聽聽是不是這個理。韓琦一口血噴的恰到好處,一來可以遮羞,二來可以暫時把自己從漩渦裡拖出來。御史言官不好和一個差點吐血身亡的人計較,可是這樣的大敗總要找人問罪的,您這樣身強力壯的人正好拿來頂缸,不大不小最合適了。」

漢子猛地一拍石桌怒道:「韓稚圭斷無如此下作,倒是你,年紀小小,卻心狠手辣,如果不是被老夫撞破,潑皮牛二的屍骨恐怕都已經可以當鼓槌了吧?嘿嘿嘿,這番話老夫聽著怎麼這麼熟悉,你慫恿牛二去爭奪丐幫堂主的位置的那一番話,老夫聽的都熱血沸騰,什麼天下風雲出我輩,什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什麼人生不過一輩子此時不博還待何時。這些話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當日如果不是老夫喝退了牛二,恐怕那個傢伙真的會拿著牛耳尖刀去找自家的堂主火併了。」

鐵心源苦笑道:「先生只是看見了最後一幕,卻沒有看見這牛二是如何欺行霸市的,家母就開了兩間賣豕肉的小鋪子,每個月要給牛二上繳一貫錢,西水門附近的商家恨不得食肉寢皮。家母一介婦人,學生一介童子,只能說些好話求告一下,如何會有害人的心思?」

「好!無恥一道上,有老夫當年的幾分風采,」破衣漢子猛地拍一下石桌道:「既然如此,如果你真的能夠用智謀除掉牛二,老夫就認下你這個學生。反正老夫被貶官奪職已成定論,有的是空閒時間好好的教導一下你這個無法無天的妖孽。」

鐵心源神色一變,拱手道:「先生此言差矣,害人性命的事情豈能是小子乾的事情,小子只是一心向學,先生不教便罷,如何慫恿小子去謀害別人?」

漢子風捲殘雲的將石桌上的肉菜米飯全部吃完,拍拍肚子笑道:「牛二不死,你休想入我門下。」

鐵心源憤憤不平的道:「先生這是在強人所難。」

漢子重新躺在錦塌上,攤開四肢曬太陽,慢悠悠的道:「既然已經答應了,那就快些去做,老夫的赦免旨意下來也就是這幾天,但願不是被遠竄邊遠軍州。」

鐵心源大怒,快速的收拾好桌子上的碗碟,帶著狐狸怒氣衝衝的準備離開荒園。

破衣漢子的聲音從後面幽幽的傳來:「小子,事到臨頭需放膽,我大宋仁義者多,陰毒者少,眾正盈朝之時並非我大宋之福,君子之國永遠不是豺狼虎豹的對手。環顧大宋四周,豺狼虎豹虎視眈眈,無時無刻不在窺視中原,大宋江山看似穩如泰山,實質危如累卵。你年紀幼小,胸中卻已經自成格局,老夫就想看看你這隻狐狸到底能夠能夠帶給世人一個怎樣的驚喜。」

出了門,鐵心源臉上就重新浮現了笑意,狐狸撅著尾巴在前面開路,他拎著籃子在後面晃晃悠悠的隨著狐狸走向七哥湯餅店。

有些事情能做,卻不適宜掛在嘴上。

西水門附近的人早就熟悉了面前的這一幕,見鐵心源遠遠地走過來,無不大聲的打著招呼,於是,得意的狐狸就會隨著主人家的聲音去人家的攤子上到處亂嗅,遇到合胃口的吃食,就會賴著不走,直到主人家滿足了他的胃口才會繼續走路。

很多的外邦人和外地人猛地看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耀武揚威的走在大街上無不嘖嘖稱讚。

一些對綿軟,潔白,蓬鬆毫無自制力的婦人會不由自主的圍攏過來,摸摸狐狸蓬鬆的尾巴才肯離開。

鐵心源遠遠的瞅見母親趴在櫃檯上用手支著下巴不斷地打盹,也不說話就進了店鋪,從食盒裡取出另外一瓶子西瓜汁小心的放在母親的面前,讓狐狸趴在陰涼處當招牌,自己去過抹布勤快的收拾起桌椅來。

手下不停,腦子卻在飛快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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