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宏本來屁股都已經離開椅子,聽聞此言,屁股重新落下去,先是微一皺眉,隨即笑道:「楚大人還有其他意見?」
楚歡道:「不敢,只是下官想著,這西北重建自是刻不容緩,但是常言道的好,急火攻心,若是事情辦得太急,怕是反會出現變故!」
「變故?」馬宏神情冷淡下來:「什麼變故?是有人要造反,還是有人要謀逆?」他端起茶杯,淡淡道:「東南那邊一頭亂麻,咱們戶部的精力也要放在那邊,西北的事兒,能早些辦掉,自然是早辦為好,夜長夢多,這要真是西北出了變故,後果不堪設想。」
楚歡道:「西北三道,重建的便是三道,其中又以西關道最為重要。戰火肆虐西關道,西關從上到下都是飽受磨難,常言道的好,大難之下,人心同德,這時候西關道上下看似一盤散沙,但是流落在外,卻都是互相照應,患難之情,非比尋常。如是一紙文書下去,容許北山天山兩道豪族進入西關,將西關豪族的地契變成了一紙空文,下官擔心西關上下恐怕是人心不滿啊!」
馬宏眼中一道光芒劃過,卻還是笑道:「楚大人是擔心西關的豪族不服吧?」
楚歡道:「這首當其衝不服的,自然是西關豪族。」
「楚大人多慮了。」馬宏笑道:「如今的西關豪族,今非昔比,實在算不得什麼。更何況朝廷是要著眼大局,為了顧全大局,總要犧牲一些東西。西關豪族手中除了那地契,什麼都沒有,難不成還要靠他們手中的廢紙去重建西關?楚大人,這取捨之道,不可不明。至若西關的百姓,他們對西關豪族也未必有什麼好感,朝廷允許北山天山二道豪族撥出糧食進入西關耕種,說到底,那也是為了西關百姓能夠生活下去,這是好事,西關豪族什麼樣子,我想西關百姓並不在乎!」看向郎毋虛,問道:「郎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郎毋虛笑了笑,道:「是!」
楚歡道:「部堂所言自然不錯。不過廢了西關豪族的地契,那大秦各道手握地契之人多如牛毛,不知那些人將會作何感想?」
「事急從權嘛!」馬宏品了一口茶,道:「西北如今的境況,也只能出此下策了。」看著楚歡,反問道:「楚大人莫非是不同意西北的摺子?」
「那倒不是。」楚歡搖頭道:「下官只是說出自己的淺見而已。下官以為,天山北山二道豪族要進入西關,也未必不可以,只不過事兒還得辦的委婉一些。」
「哦?」馬宏笑道:「願聞其詳!」
楚歡想了想,才道:「下官覺得,要讓西北真正穩定,至少要考慮到三種人。」頓了頓,才道:「第一,自然是天山北山二道的豪族,他們既然想要為西北重建做出自己的貢獻,朝廷自然不會潑他們的冷水,他們也是西北重建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自當重視。朝廷應允他們以糧租地,也就等若顧及了他們的報國之心。」
「另外兩種人呢?」
「第二種人,當然是西關道的百姓。」楚歡肅然道:「這恰恰是西北最不可忽視的根基。西北要重建,豪族出力,而百姓們才是重新恢復西北生產的力量。朝廷卻也要為他們的處境多加謀劃,只照顧到豪族,卻忽視百姓,西北依然難得穩定!」
「楚大人此言大有道理。」郎毋虛立刻道:「部堂,西北的百姓,特別是西關道百姓,咱們萬不可輕視。」
「楚大人的意思是?」馬宏凝視楚歡。
楚歡正色道:「豪族進入西關,他們出糧,這土地自然是要讓西關道的百姓來耕種,除此之外,戶部也該擬出章程。西關百姓家破人亡,處境比之關內要困難得多,朝廷若是免除賦稅,那可不是免除豪族的賦稅,而是免除百姓的賦稅,等到有了收成,免除的賦稅補給耕種的百姓,讓他們可以重建家園。」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兩道豪族不是說出糧只是為了幫著朝廷重建西北嗎?那好得很,據下官所知,我大秦各道的賦稅,平均下來,朝廷收繳三成賦稅,地主名義上也是收取三成,但是往往都在三成以上,這一次在西北,朝廷的三成賦稅免除,不過地方上要建設,朝廷無法往西北撥銀子,那麼其中兩成,可以交由地方官府收納,剩下的八成,豪族們依然是三成,百姓可得五成!」
馬宏眼角跳了跳,眉頭鎖起,尚未開口,郎毋虛卻已經附和道:「楚大人這提議倒是不錯。西北的豪族既然說是要重建西北,那麼就給他們報效國家的機會。等到了收成之時,三成的糧食,彌補他們投下的糧種,那是綽綽有餘。地方官府收繳兩成,可以維持地方衙門的運轉,老百姓得了五成,幾年下來,很快就會恢復元氣。」撫須道:「部堂大人,這道命令一旦傳到西北,老百姓必然是歡欣鼓舞,眼瞅著能夠豐衣足食,我想沒有人願意放著好日子不過,還要在西北鬧事。」向楚歡豎起大拇指,笑道:「楚大人以民為先,卻正是解決西北動亂之道,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