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幕信曾經說過,天門道門徒遍天下,無孔不入,誰都有可能是道門門徒。」林黛兒道:「他這樣說,固然是顯擺天門道的無所不能,但卻也說明天門道的人並非聚集在某一處,而是分散在各個角落,都有身份掩飾。官府的人也是人,他們就未嘗沒有道門門徒。」
「你說的不錯。」魯天佑拍手道:「你們藏身町谷石場,卻沒有官府追查,只能說官府裡有人保住了你們,而且那人的身份絕對不低,至少能夠有手段隱藏町谷石場的形跡。」問道:「黛兒,你說……陳縣的縣令有沒有可能是道門門徒?」
……
陳縣縣令此時正跪在衛天青的腳下,連連叩頭,顫聲道:「統制大人,下官有罪,這上面記錄的,並非全部石場,有一部分……有一部分並未記在上面。」
林大人手中的石場清單已經燃燒起來,他隨手就扔在陳沖的面前,只是十分淡然地看著陳沖,也不說話。
清單燒起,那火光映照在陳沖臉上,讓他的臉上一片慘白。
他這下子搞明白,府城派人來,果真是為了調查石場,看來石場的徇私舞弊已經東窗事發,見到衛天青冷冷看著自己,坦白道:「衛統制,下官也是被逼無奈,下官身份卑微,上頭的事情,下官……下官不敢過問的。」
「你說的上頭,又是什麼意思?」衛天青緩緩道:「陳沖,你如實招來,我或許會向總督大人為你求情,但是你若還要隱瞞,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是死是活,你自己來選。」
陳沖立刻道:「下官知道的,絕不敢隱瞞。」指著石場清單道:「兩位大人,這份清單,乃是官面上的,是要向總督大人和朝廷稟明的清單。實際上陳縣的石場,遠不止二十七處,到底有多少,下官……下官其實也說不準。」
「你是一縣之尊,陳縣的事情,你難道不知道?」衛天青冷笑道。
陳沖額頭上和後背都已經流出冷汗:「陳縣暴民出沒,下官……下官這一年來身體也不大好,所以很少出門,許多的事務,都是由縣丞處理。下官倒是知道,陳縣有幾處石場雖然都在開採,但是並沒有記入文案,更沒有向朝廷稟報。」
衛天青皺眉道:「你們私自開礦?」
「不是下官,下官絕沒有那個膽子。」陳沖忙擺手道:「下官雖然是陳縣的縣令,但是石場的事務,從來都是不敢插手,石場素來都是由石礦署負責財務,而通州戶部司則是派人打理石場的大小事務,石場的開採和管理,還有向外售賣,都是由……都是由戶部司的人打理,石礦署的人只是偶爾視察一番。」
「你是說,那些私自開採的石礦,是石礦署和戶部司聯手搞鬼?」衛天青臉色冷峻。
陳沖到了這個份上,也顧不得其他,知道自己若真有隱瞞,那可是有掉腦袋的可能,回道:「下官也不敢肯定是他們搞的鬼,但是……但是總與他們脫不了干係。戶部司曾經有人過來警告過下官,私採石礦,縣衙門不可記在文案之中,縣衙門、戶部司、石礦署三衙門的石場明細必須統一,如果出了差錯,下官腦袋第一個搬家。」見衛天青依舊冷冷看著自己,忙道:「下官身份卑微,哪敢違抗,而且……而且每個月,戶部司都會給下官送來一筆銀子,每次都是七八十兩銀子,下官……下官一來財迷心竅,二來……二來也不敢和戶部司和石礦署作對,所以……」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林大人終於淡淡道:「你一個月便能得到七八十兩銀子,在他們眼中,連零頭也算不上,一年下來,這零頭都算不上的也有近千兩銀子,私採石礦,一年下來的收益,卻不知有多龐大。」
衛天青握拳道:「石礦署是朝廷為了監督地方,特別設定的衙門,本就是為了防止地方上私自採礦,徇私舞弊,想不到他們自己卻是滾進渾水之中……」他神情凝重,顯得十分憤怒。
「只要是貓,很難抵擋得住魚腥的誘惑。」林大人淡淡道:「只是私採石礦的案子,回頭自有喬總督派人徹查,我們要做的,並非調查私採石礦的案子。」
陳沖聞言,頓時一怔。
這兩位大人明明是在調查私採石礦的案子,為何卻不承認。
衛天青道:「陳沖,我手裡有一批人犯,先要借你們縣衙大牢用一用。」
陳沖忙道:「下官聽憑差遣。」暗想:「有一批人犯?難道兩位大人已經動手,抓捕了開採私礦的人?」
衛天青吩咐完,問道:「你可知道町谷石場的情況?」
陳沖搖頭道:「下官所知不多,但是下官知道町山那邊遲早會開採,心裡還猜測是官礦還是私礦,就是現在,下官也還不知道町山已經開了石場。若是官礦,戶部司便會通知縣衙門辦些手續,既然沒有通知就已經開礦,那定然是上面開採的私礦。私礦招募開礦工,一直都是戶部司的人負責,官礦招人,倒是有時候讓我們縣衙協同幫忙。」
衛天青點點頭,看向林大人,道:「町谷石場的亂黨,看來與戶部司有關聯了。」
陳沖暗暗吃驚,心道:「開礦怎地開出了亂黨?」更是膽戰心驚,若是牽連進私礦,罷官免職倒是免不了,將自己所存的積蓄打點出去,說不準性命還能保住,但是若被牽連亂黨之中,那可就是必死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