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酒裡下了毒?!」沒有風,雪野裡一片寂靜。趙天龍卻彷彿根本沒聽見勃日貼赤那的解釋,愣愣地看著他,繼續低聲追問。
「我,我真的沒想毒,毒死你們啊!」勃日貼赤那緊張得都快哭出來了,又後退了幾步,用顫抖的聲音回應,「你們,你們趕快投降吧!這,這天下早晚是日本人的,你們,你們何必跟八路攪在一起!」
「龍爺,投降吧!別堅持了。不為自己想想,你也為斯琴想想!」
「龍爺,投降吧。注射完了解藥,你再找這王八蛋算賬不遲!」
「龍爺,別硬撐著了。我求你了!」
一眾賓客不忍看入雲龍就這樣死於宵小之手,也紛紛策馬上前,帶著哭腔勸告。
趙天龍的目光慢慢從眾人臉上掃過,又是鄙夷,又是失望。當把所有人都看得將頭低了下去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將嘴巴靠近斯琴的耳邊,低聲商量,「你剛才聽見他們說啥了麼?要不要我把你放下?你自己來做決定!」
「龍哥,你呢?」斯琴淡淡笑了笑,蒼白的臉上盛開起一朵蓮花。
「我是游擊隊的副大隊長!」趙天龍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向妻子解釋。
「我是烏旗葉特右旗的女王!這輩子除了親生父母之外,只跪過長生天!」彷彿早就知道丈夫會做如此回答,斯琴又笑了笑,將頭埋在了趙天龍懷裡。
「知道了!」趙天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高高地舉起了手中鋼刀,「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
「嘩啦啦!」不待勃日貼赤那做任何反應,他身邊的侍衛們率先撥轉馬頭,撒腿就跑。
「你們,你們這群……」勃日貼赤那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也趕緊抖動韁繩,同時用胸口死死貼住戰馬的脖頸。
他怕趙天龍臨終拼命,拉自己做墊背。哪知道趙天龍根本不屑踩這隻蟑螂。繼續舉起鋼刀,催動坐騎緩緩轉圈,「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
凡是被他看到的蒙古武士和貴族們,都陸續將頭低了下去,大氣都不敢多出。夕陽從天邊照過來,將夫妻二人身上灑滿了鎏金。在這對鎏金軼彩的身影下,在場所有人都成了侏儒,渺小而卑微。
「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
「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
「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
……
白馬馱著夫妻二人,原地緩緩轉圈,將挑戰聲一遍又一遍送進所有人的耳朵。蒙古貴族們沒勇氣去,蒙古武士們沒臉面去。只有川田國昭和他身邊的鬼子隨從,被問得心煩氣躁,進而惱羞成怒。將馬刀舉過頭頂,胯下坐騎不安地來回走動。
「成田,下村,你們兩個去,把他給我抓過來!」眼看著身邊的蒙古貴族們越來越不安,川田國昭不敢再多做耽擱,用力揮了下手,大聲命令。
「哈伊!」兩名被點到的日本騎兵大聲答應著,舉起鋼刀衝向趙天龍,準備撿個大便宜。還沒等他們衝到近前,趙天龍突然一磕馬鐙。胯下白龍駒奮力向前躥出十幾步,恰好衝到了兩名鬼子的戰馬正中間。只見半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閃電,「咔嚓!」。緊跟著,兩具噴著鮮血的屍體落了下來,被無主的坐騎拖著跑出老遠。
「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趙天龍自己也吐了一口黑血,舉起鋼刀,繼續大聲邀戰。
又有三名鬼子騎兵先後撲上,準備以多為勝。趙天龍左劈,右砍,側身格擋,海底撈月,頃刻間,便將三人斬於馬下。他自己身上也多了兩道傷口,騎在白龍駒上,搖搖晃晃。「趙天龍、斯琴夫婦在此,哪個前來送死?!」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川田國昭惱羞成怒,搶過一支騎步槍,衝著趙天龍連連扣動扳機,「呯呯,呯呯,呯!」
趙天龍身上冒出幾道暗紅色的煙霧,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卻始終沒有落地。就在川田國昭丟下步槍,準備命令身邊的隨從們一擁而上的時候。趙天龍突然將馬頭撥向了攔路的那一箇中隊鬼子兵的正面,同時將鋼刀再一次舉過了頭頂,「游擊隊,衝鋒——!」
「游擊隊,衝鋒——!」曠野中傳來驕傲的回聲,天邊的太陽猛然亮了起來,光芒萬道。
萬道金光中,習慣了服從命令的白龍駒張開四蹄,騰空而起。將兩個不屈的身影,永遠印在了藍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