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置民族大義於不顧,老子跟誰不共戴天。你董其武心中要是沒鬼的話,對號入個什座?!」
「你孫畹九血口噴人!」
「你董其武是非不分!」
「你……」
「你……」
眼看著兩人吵著吵著就要上演全武行,參謀長魯英麟趕緊出面勸阻,「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別扯些沒邊際的事情,咱們這些人,誰手上沒有十個八個小鬼子的命,有可能再向日本人屈膝麼?!」
「是啊,閻司令長官是閻司令長官,咱們北路軍是北路軍,就算曾經是一家人,也早就分開單過了,誰也甭牽扯誰!」第三十二師師長李鼎銘也站起來,低聲勸解。
他的話雖然不多,卻一下子說到了點子上。北路軍雖然出身於晉綏系,卻屬於整個晉綏系裡最不受閻錫山待見的一支。後者非但肆意剋扣發給北路軍的糧餉,並且多次在公開場合,宣稱北路軍早已「赤化」,傅作義有通共嫌疑,甚至連「七路半」這個綽號,最早也出於「閻錫山」之口,給整個北路軍乃至綏遠地區,都帶來了極大的負面影響。
之所以到現在為止,北路軍依舊跟閻錫山沒有恩斷義絕,完全是以傅作義為首的一批將領,心中還念著閻錫山曾經的舊情而已。但是若說閻錫山能憑著他的個人影響,將整個北路軍都帶到日本人那邊,則簡直是痴人說夢。首先,傅作義本人就不會准許這種事情發生,其次,北路軍與小鬼子連年惡戰,不知道多少弟兄以身殉國了,敵我雙方之間的仇恨早已不共戴天。若是有人敢號召大夥向倭寇屈膝,不用問,結果肯定是他被亂槍打成馬蜂窩。
「就是,孫長官,董長官,閻司令那邊怎麼幹,都跟咱們這些人沒關係。咱們沒必要閻司令的事情自己先吵起來!」其他幾名高階將領也紛紛插嘴,順著李銘鼎的意思,替爭執中的雙方順氣。
「就是,咱們這裡自亂陣腳,恐怕最高興的就是小鬼子!」
大夥你一句,我一句,總算將孫蘭峰和董其武兩個給安撫了下來。再看此處的最高長官傅作義,只見後者依舊背靠著門,臉色青得如同鐵鑄一般。
「宜生,此事尚有挽回餘地!」知道閻錫山私下勾結日軍之舉對傅作義的打擊頗重,參謀長魯英麟少不得又出言給老朋友寬心,「你想想老長官的性子,若日本人不給他足夠的實際好處,光憑著空口白牙,他肯像汪精衛那樣,立刻迫不及待投靠過去麼?!要我看,他們雙方少不得還要談上幾回,而在這期間,局勢還說不定會有什麼新變化!」
「是啊!總得談上三回五回的才行!」傅作義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般,懶懶地重複。剛才孫蘭峰和董其武兩個在會議室裡唇槍舌劍,他自己心中何嘗又不是在激烈地掙扎。有一個聲音堅決的告訴他,大義與私恩不能兼顧。眼下就該立刻將陶克陶的密報,用急電轉發給重慶政府。然後聯合重慶方面、商震的第二十集團軍,以及剛剛割袍斷義的八路軍,迅速逼閻錫山退居二線,以免這個目光狹窄的老上司真的走向邪路,給國家和民族帶來巨大的災難、然而,同時還有一個聲音不住地反駁,告訴他君子的為人之道,閻錫山當年的知遇提攜之恩,以及「出賣」老長官後,世人眼裡的鄙夷。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閻錫山做得再差,也是他傅作義的長輩。無論如何,都不該毀在他傅作義之手。(注3)
「所以,眼下咱們應該做的,不是蓄意幫閻司令長官隱瞞此事,也不是立刻將此事捅給外面!」魯英麟看得心裡著急,一邊繼續給傅作義給寬心丸,一邊搜腸刮肚地想解決之道。還甭說,辦法還真給他找到了,「要我看,咱們不妨先將這份情報壓一壓,然後立刻想方設法,讓閻司令跟小鬼子達不成協議就是了。這樣,既對得起民族和國家,又讓閻司令長官避免了今後身敗名裂的下場,豈不是兩全其美!」
「說得輕巧,閻司令長官算盤向來打得精,哪那麼容易受咱們的影響?!」孫蘭峰依舊對傅作義包庇安華亭的舉動無法釋懷,撇撇嘴,不屑地數落。
「那可未必,咱們閻司令長官,信奉的可是生存哲學!」魯英麟絲毫不以為忤,笑了笑,繼續說道,「如果我猜的不差,他派趙承綬將軍跟小鬼子接洽的事情,應該發生在五原戰役之前。咱們剛剛兜頭給了小鬼子一記悶棍,老人家這會兒應該能看出,小鬼子已經疲態盡現了。如果咱們再接著打兩場勝仗,或者最近八路軍、中央軍也打出兩場像樣子的反擊,我敢保證,閻司令那邊立刻會重新考慮跟小鬼子的合作事宜。至少,他開的價碼,會節節攀高,甚至高到小鬼子給不起的地步!」
注1:叛國豔電。大漢奸汪精衛於1938年底叛逃至日戰區,並以國民黨副總裁身份公開發表結尾為豔的電文,宣佈與日本侵略者合作,和平救國。
注2:第二十集團軍屬於商震的嫡系,而商震原本為閻錫山的愛將,後因為不滿閻錫山的性格狹隘多變而投靠了蔣介石。
注3:閻錫山對傅作義的崛起,心存不滿,甚至動過殺心。但傅作義對閻錫山卻一直念有舊情。多次主動替對方收拾爛攤子,甚至在閻面臨絕境時,仗義施以援手。傅作義能從閻部一個師長,迅速攀升為北方第一實力派,深得蔣的信任和屬下擁戴,與他這種頗為厚道的性格是分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