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雲(5)

嘴巴張了張,他又強迫自己暫時先別忙著發表意見。臨來之前軍分割槽司令員甦醒反覆叮囑過,黑石游擊隊的情況特殊,他這個政委沒有完全融入隊伍之前,不準武斷地干涉游擊隊的內部運作,更不能做出影響隊伍團結的事情。現在看來,蘇司令員的一些叮囑絕非無的放矢。所以他必須加倍謹慎小心,以免做出什麼糊塗決定,辜負了領導們的期待。

「行了!」看出了方國強臉色的不自然,張松齡笑著打斷趙天龍的炫耀,「就知道瞎顯擺!一看就是過慣了窮日子的!恨不能找找塊豬油天天往嘴唇上擦。政委遠道而來,又忙活了一整天,累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氣聽你瞎吹!!」

「我,我不是怕方政委不瞭解咱們則這邊的具體情況麼?!」趙天龍訕訕撓了下頭皮,笑著辯解。

「沒事兒,我聽著覺得挺新鮮的。以前無論在冀中老部隊,還是在延安,都沒聽說過類似的情況!」方國強勉強笑了笑,低聲表態。

話雖然說得客氣,眼睛裡通紅的血絲,卻證明了他此刻的疲倦。張松齡見了,也笑了笑,低聲說道:「有關游擊隊維持自身生存的方式和手段,我手中有一份詳細的記錄,明天早晨就可以拿給你。到時候,咱們可以根據軍分割槽的最新指示,一起討論游擊隊主力離開時,對這些產業的安排。今天就不細說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別沒開始工作,就把自己給累垮掉!」

「不瞞你說,我的腦子現在的確有點發懵!」方國強配合地打了個哈欠,笑著回應。

三人又低聲討論了一下如何向軍分割槽發電報請示的事情,然後在游擊隊的營地內分開,各自回各自的帳篷。趙天龍胳膊上受了一處貫穿傷,原本應該早點兒去睡。然而在半路上皺著眉頭考慮了片刻,他又突然停住腳步,轉身追向了張松齡的背影。

「有事麼?有事情進去說吧!」彷彿猜到趙天龍會來追趕自己,張松齡頭都沒回,信手拉開臨時大隊部的門,笑著發出邀請。

「有,有一點兒!」見好朋友好像已經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趙天龍的臉色一紅,訕笑著回應,「但,但也可能是我自己多心了。你知道,我這人有時候喜歡鑽牛角尖兒!」

「是關於方政委?!」張松齡一邊找杯子替自己和對方倒熱水,一邊繼續笑著追問。

「嗯!」趙天龍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我,我有點兒不太喜歡他。這個人好像特別驕傲,處處都顯得他自己如何高明。根本都不瞭解那些作坊對咱們的重要性,就先哇啦哇啦亂說一大通!」

「哪有你說得那樣差!」張松齡將陶瓷茶缸子重重朝趙天龍面前一頓,低聲打斷,「我說龍哥,你可別先忙著下結論!咱們游擊隊的一些情況,的確跟其他兄弟單位差異巨大。方政委初來乍到,一時無法適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況且人家看問題的角度,就是比咱倆全面,這一點,你不服氣都不行!」

「我不是不服氣!」趙天龍抓起茶缸子狠狠灌了自己幾口涼白開,然後抹著嘴巴低聲強調,「他,他這個人算是有點兒眼光,這我承認。但他,怎麼說呢,反正他說話和做事的方法都跟咱們老隊長大不一樣!讓我覺得彆扭,非常彆扭!」

「他才多大,怎麼可能跟咱們老隊長比?!」張松齡笑著喝了口水,然後低聲勸解。他自己目前也不太適應方國強的做事風格,但是基本上已經認可了這位新政委的能力和水平。至於一些細節方面的磨合,只能依靠時間來解決。畢竟對方不是黑石游擊隊土生土長的幹部,不能指望他一來就融進隊伍。更何況再換個政委過來,極有可能比方國強還難磨合。畢竟後者跟他還算是老熟人,彼此間不是一無所知。

「是啊,誰也不能跟咱們紅爺比!」趙天龍無奈地嘆了口氣,幽幽地附和。在他心中,老隊長紅鬍子的地位根本無人能夠取代,包括張松齡,也只是老隊長的衣缽傳人而已,值得他輔佐與尊敬,卻不能像老隊長那樣令他無條件地服從。

「咱們說好了啊,你可不能故意給人家制造麻煩!」聽出趙天龍話語裡面濃重的失落感,張松齡看了他一眼,不放心地強調。

「不會!」趙天龍咧了下嘴巴,笑著搖頭,「我答應過紅爺的!我說到做到!」

僅僅是因為答應過紅隊麼?張松齡又看了趙天龍一眼,藉助視窗處昏暗的日光,他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凝重。有些話立刻無法再往深裡頭說了,酒意一點點從胃部向頭上湧。外邊的風也突然大了起來,春寒未盡,將幾株過早探出地面的草芽兒凍得瑟瑟縮縮,滿身白霜。

注1:北路軍,傅作義當時的官職是第二戰區北路軍總指揮,所以其麾下各部被統稱為北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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