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十三團的人,身後還有不少土八路,總計一百五十多人。從服裝上分辨,土八路大約佔了總進攻兵力的五分之一!兒玉末次裂開嘴巴,露出雪亮的牙齒。兩支部隊聯合進攻麼?九十三團損失真的如此巨大,連發起一次強攻的兵力都抽調不出來了?!不過,土八路這回挺捨得下本錢的,居然隊伍裡頭帶著好幾挺大正十一式輕機槍。相比起來,九十三團計程車兵倒是輕裝上陣,手裡拿的全是蘇制水連珠,連一挺轉盤子捷格加廖夫都沒有。
「可能是疑兵!」剛剛得到過兒玉末次表揚的村田大尉再度顯示出一名高材生的素質,趴在兒玉末次耳邊,低聲提醒。「迫擊炮組就跟在他們身後,轟擊區域一直集中在正前方戰壕偏東段。這夥人的目的地,也是同一位置……」
「嗯!」不用他提醒,兒玉末次也覺得情況不太對勁兒。從昨天交手的情況看,九十三團總兵力應該在一千五百人上下,即便損失再大,也不至於慘到單獨組織不起一次強攻的地步。況且那支部隊的動作也太拖拉了些兒,根本沒有不成功則成仁的決然!
「那邊還有一支!」
「那邊也有!」
其他幾名鬼子小隊長,也紛紛衝著戰場上的可疑目標指指點點。出現中國軍隊的位置不止一處,並且都在裝模作樣地向前推進。明顯是欺負兒玉中隊兵力單薄,試圖製造分頭突破的假象,逼著他們將原本就非常緊張的兵力分派得更為零散。
「嗯!」兒玉末次繼續低聲沉吟,目光透過望遠鏡,努力分辨戰場上的每一處凸起。真正的絕殺,應該就隱藏在那些可疑目標之後。也極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他必須在最快速度將其分辨出來,然後將手中大部分兵力投放的正確的位置。否則,一旦讓對方搶得了先手,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寸,一寸,一寸,望遠鏡緩緩移動,從左向右,又由右向左。視野裡的疑兵在繼續朝前推進,有的已經推進到距離第一道戰壕百米之內。但是,兒玉末次依舊遲遲無法下達反擊命令。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再度因為緊張而發白。汗水,匯聚成溪,順著他的鬢角髮梢一道道朝下淌。
忽然,就在自己戰場正東方的荊棘叢後,他看了隱隱有寒芒閃了閃。是刺刀,天空開始發白了,刺刀與周邊環境的對比越來越明顯。那是幾乎是和戰壕直線距離最近的一個位置。狡詐的九十三團,差一點兒偷偷地就將匕首捅到了他喉嚨上。
「小林君,帶著你的人進第一道交通壕,正東位置!」放下望遠鏡,兒玉末次迅速做出調整。「大倉君,帶你的人進入第二道交通溝,也是正東位置,迅速。吉野君,足利君,你們兩個也帶隊進去,在小林中隊的左右兩翼分散開警戒,隨時準備給他提供支援。村田君,你帶第五小隊留在我身邊待命,充當預備隊!」
「是!」四名鬼子小隊長和剛剛受到表揚的「菊花與星」齊聲回應,按照頂頭上司的指示,迅速展開行動。無論炮兵打得再厲害,最後的戰鬥都必須由攻守雙方的步兵來完成。而他們,將是撞碎中國軍人希望的最後一道鋼板!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黎明前的山坡上,黑石游擊隊的歪把子輕機槍開始進行試探性攻擊。子彈拖著猩紅色的尾巴,在早已殘破不堪的戰壕邊緣削下一層層浮土。
沒有人理睬他們,大部分日軍都在幾個中隊長指揮下,頂在了陣地正東位置。真正的中方精銳躲在灌木叢後,距離第一道戰壕不足百米。而其他幾處,不過是分散防守一方主力的疑兵,等他們真正構成了威脅,再做搭理也不為遲。
「轟!」「轟!」「轟!」山炮又開始的第二輪覆蓋,全都集中在陣地的正東方。幾名剛剛進入戰壕的鬼子兵猝不及防,被爆炸波及,眨眼間就粉身碎骨。其他已經進入了戰壕和走在交通壕中的鬼子兵,立刻撲進距離自己最近的防炮洞。身體縮捲成團,嘴巴張開,雙手緊緊護住各自的耳朵。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護動作,只要不倒霉到被炮彈正砸中腦袋,基本上能避過大部分炮火攻擊。
兒玉末次舉著望遠鏡,像座石雕般一動不動。一顆射偏的炮彈在近距離爆炸,掀起的泥土打得他身邊的軍旗啪啪作響。然而他卻彷彿根本不畏懼死亡一般,連看都沒朝炮彈落地的位置看上一眼。
無論再瘋狂的轟炸,都有結束的那一刻。當炮聲結束,步兵發起衝鋒之時,雙方的這一輪較量才真正開始。在此之前,其他種種,不過是開胃小菜而已。
忽然,他的耳朵動了動,眉頭迅速皺成了一個川字。情況不對,炮彈爆炸聲後,還有一種非常嘈雜的聲響。很急,如海浪拍打岸邊的礁石,很碎,如暴雨砸過玉米地。望遠鏡的視野被炮彈炸起的硝煙遮擋,他無法看見戰壕外又發生了什麼!但是憑藉一名職業軍人的本能,他感覺到了危險的快速臨近!
「騎兵!」在驚濤拍岸聲湧起的半分鐘之後,第一道戰壕中,終於有人發出了惶恐的吶喊。「騎兵,土八路把騎兵拉上山來了!」緊跟著,吶喊聲此起彼伏,連炮彈爆炸聲的遮蓋不住。在正東稍微偏北位置擔任分散警戒任務的小隊長吉野冒著被炮彈轟碎的風險,跳進交通壕,撒腿朝兒玉末次身邊跑。另外一名同樣擔任警戒任務的小隊足利,則帶著自己的下屬,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沿著戰壕朝東南方狂奔!
「騎兵——」兒玉末次也跳了起來,望遠鏡掛在胸前,晃晃蕩蕩。在炮彈炸起的漫天煙塵邊緣,已經有幾匹駿馬的身影風馳電掣而過。正當中一匹黃膘馬的背上,一名黑大個手舉鋼刀,腳踏朝霞,宛若天神降世!
注1:菊花與星,日本陸軍大學畢業時的勳章。用以標識其精英身份。因為經常引發矛盾,三六年之後已經禁止在軍隊中佩戴。但是依舊有很多學生不遵守命令,帶著勳章到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