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誓言(2)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張松齡的臉一下子就漲成了紫茄子色,趕緊搖著手反對,「我何德何能,豈敢……」

「張松齡同志!」紅鬍子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故意板著臉來呵斥,「請注意自覺維護會場紀律。第一,發言之前要舉手。第二,提任何意見都必須說出理由!」

「轟!」帳篷裡響起了一陣善意的鬨笑,大夥看著滿臉尷尬的張胖子,笑容裡充滿了促狹。特別是幾個平素跟他關係走得比較近的年青黨員,如小鄒、小周等,一邊笑還一邊向他擠眼睛,彷彿唯恐他洋相出得不夠一般。

「我,反對!」張松齡用目光在人群裡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同情者,只要硬著頭皮自己先上。

「好!張松齡同志,請具體陳述你的反對理由!」紅鬍子點點頭,繼續公事公辦。

「我,我……」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己挑自己的毛病,張松齡覺得更加尷尬了,臉上的血色濃得幾乎馬上就要滴落下來,結結巴巴了好一陣兒,才以極低的聲說道,「我,到加入游擊隊的時間太短,經驗,經驗不夠豐富。另外,我年紀太輕,做事不夠沉穩。」

「嗯!加入游擊隊時間短,資歷不夠。游擊戰的經驗有所欠缺,需要更長時間積累。這是兩條!」紅鬍子豎起兩根手指,微笑著統計,「至於年齡,就不用拿出來說了。咱們八路軍裡邊,像你這樣年齡的,都有人當旅長了!」

「還,還有……!」張松齡急得額頭見汗,一邊搜腸刮肚地從自己身上尋找不堪重任的理由,一邊可憐巴巴地將目光轉向好朋友趙天龍,請求後者的火力支援。

這一年來紅鬍子沒少給他肩膀上壓擔子,他也願意為游擊隊的發展壯大出謀劃策。然而以得力下屬和晚輩的身份替紅鬍子分憂解難是一回事情,榮任黑石游擊隊的副大隊長,則是另外一回事情!兩者在游擊隊中的地位相差巨大,所面臨的壓力和挑戰,也是一個在地下,一個在天上。特別是在這種非常時期,明眼人不用看都清楚,萬一哪天紅鬍子遭遇不測,現在的副大隊長,就將自動成為整個黑石游擊隊的下一位掌舵人。以他張松齡才一年多的入隊資歷和短短幾天的黨齡,怎麼可能讓所有隊員信服?!而老鄭、老馮、老馬這些在東北軍時追隨在紅鬍子身後的游擊隊元勳,又怎麼可能甘心接受他一個外來晚輩的指揮?!

越往深裡頭想,張松齡就著急,越著急,話就越不利落。又結結巴巴了好半天,才勉強擠出了第三條,「我,我對游擊隊戰的理解不夠深刻,喜歡打硬仗。上次,上次攔截日寇的戰鬥,本來可以打得更好一些,不必犧牲那麼多弟兄。我,我卻急於求成,跟小鬼子和偽軍打起了陣地戰。我,我……」

說著說著,他心裡頭就難過起來。兩隻眼睛也開始發紅。三個月前的那場惡戰,將紅鬍子積攢多年的家底直接填進去了一大半兒。導致黑石游擊隊的規模戰鬥力都大幅縮水,到現在,還沒能力和信心從沙漠裡走出去,返回喇嘛溝麒麟峰上重建老營。而在隨後的避難日子裡,整個游擊隊從上到下,卻沒有任何人對他說過一句指責的話,甚至連私底下的抱怨都沒讓他聽到過。

這讓張松齡心裡非常不安,如果紅鬍子衝他大吼幾聲,或者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斥責他一頓的話,也許他反倒會覺得踏實許多。偏偏紅鬍子沒有那樣做,依舊像從前一樣對他言聽計從,甚至比以前更加信任,更加倚重。

「第三條不成立!」紅鬍子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張松齡的肩膀,「你先坐下吧!聽聽別的同志有什麼想法。還有,那天的仗,我們在黨小組的會議上,已經明確的責任。問題不是出在你頭上,是我這個大隊長犯了左傾冒進的錯誤,急於把游擊區擴大為根據地,而忽視了日偽方面所能做出的反撲!」

「這,這不公平!開作坊的建議也是我提出來的,戰鬥時,您也根本沒給我下任何命令!」聞聽此言,張松齡立刻顧不上難過了,瞪圓了眼睛,大聲替紅鬍子叫屈。

「坐下!」紅鬍子手臂稍稍下壓,力道不大,卻讓張松齡生不起抵抗之心,只能順勢緩緩坐在了擺在帳篷中央的炭盆旁,「你先聽我把話說完,這個決定是你入黨之前通過的,並且已經報送軍分割槽。如果現在有什麼想法的話,會後可以專門寫一份報告給我。我會酌情考慮是不是將你的意見提交黨小組會議討論!」

「既然張松齡同志剛才提到了,我就再向大夥重新說明一下!」將頭轉向在場所有人,紅鬍子繼續補充,「其實在座的大部分同志都知道了,只有張松齡和趙天龍兩位新黨員還不太清楚。根據咱們黑石游擊隊黨小組的彙報,上級部門決定給黑石游擊隊大隊長兼政委王洪,也就是我本人,黨內警告一次,行政記大過一次的處分。考察期為半年,半年後根據本人表現決定是否撤銷處分!」

「這不公平!」這回,輪不到張松齡抗議,趙天龍搶先跳了起來,「仗是我跟胖子兩個指揮的,您當時根本不在現場。要處分也是處分我們兩個,怎麼讓您替我們倆背黑鍋?!」

「坐下!」紅鬍子把眼睛一瞪,大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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