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偽軍們慶幸而又驚詫的是,這一回,早已預料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退下來的兒玉末次,沒有命令麾下的鬼子兵進行無差別屠殺。而是徹底忽略了他們的存在,把目標直接對準了已經停止追殺偽軍的游擊戰士。「一小隊,加速衝上去,衝上去,別給土八路退回戰壕的機會!」一片混亂當中,兒玉末次那純正的東京腔日語顯得格外刺耳。接到命令的日軍小隊長三宅安直皺了下眉頭,立刻帶領五十餘名鬼子兵開始加速,逆著偽軍的人流撲向戰壕。
「乒、乒、乒!」三八槍的擊發聲此起彼伏。為了保證推進速度,兒玉中隊第一小隊的鬼子兵們,並沒有停下來朝著游擊隊員瞄準射擊,而是在跑動中連續開火。這樣的射擊方式,令步槍打出的子彈大失準頭,一輪射擊過後,只有兩、三名游擊隊員中彈,血灑疆場。其餘的游擊隊員則迅速就近尋找偽軍的屍體做掩護,臥在地上拉動槍栓,對沖上來的鬼子兵進行攔截射擊。
「乒、乒、乒!」子彈帶著仇恨射入小鬼子身體,將他們一個接一個送回老家。即便是在倉促之間做出的反應,游擊隊依舊打得很有章法。六、七名衝在最前方的日本鬼子被日本造的子彈打了個對穿,帶著滿臉的不甘踉蹌著倒下。其餘鬼子兵則迅速分散成簇,三兩個一組,在奔跑中拉動熟練地復位槍栓,對準同一個目標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已經推進到距離陣地只有一百多米的幾挺歪把子機槍,透過偽軍的人流間隙,朝著游擊隊員們的藏身處噴吐出一串串火蛇。兩名正在朝鬼子瞄準的游擊隊戰士不幸被機槍掃中,整個人被子彈推著從地上跳起來,像提線木偶一樣在半空中抖動。「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更遠的地方,鬼子的重機槍也終於找到機會,打出成排的子彈,將兩名已經失去知覺的游擊隊員,凌空撕扯成一團團血肉。
游擊隊的火力迅速被壓制住了,戰士們趴在臨時找到的血肉掩體後,被機槍和步槍子彈壓得無法抬頭。張松齡放下三八大蓋兒,從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巴圖手裡接過擲彈筒,試圖打小鬼子個出其不意。然而他的幾次嘗試,都迅速以失敗告終。訓練有素的鬼子兵們根本不給他出手機會,只要看到有人影從屍體後冒頭,幾桿步槍就同時瞄了過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小鬼子的輕機槍手,彷彿也看出了張松齡所在的位置隱藏著威脅。調轉槍口,對著他的頭頂反覆點射。張松齡被逼無奈,只好趴在地上,向距離自己不遠處一匹死馬的屍體匍匐前進。試圖換個方位,重新發起反擊。人剛剛爬到半路,「轟隆!」一聲,有枚四十八瓣手榴彈近距離爆炸,將他吞沒在一片硝煙當中。
「胖子——!」「胖隊——!」游擊戰士們立刻紅了眼睛,冒著被機槍掃中的危險,從臨時掩體後探出頭來,亂槍將兩名偷偷潛伏靠近的鬼子擲彈筒手打得滿身都是窟窿。「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小鬼子的挺輕重機槍同時展開報復,將三名躲藏不及游擊隊員同時射殺。
劇烈的機槍聲中,張松齡從兩隻緊貼地面的胳膊之間,緩慢地抬起半個腦袋。頭被爆炸聲刺激得有點兒暈,但身體上好像沒缺什麼零件。死神再一次與他擦肩而過,除了胳膊上的幾片血肉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帶走。
強忍著傷口處傳來的陣痛,張松齡一隻手拎著擲彈筒,迅速打滾兒。連續幾個軲轆,翻進了死馬的屍骸後。隨即探頭向外迅速掃了一眼,迅速架起擲彈筒,以七十度角將一枚四十八瓣手雷發射了出去。「嗖——」專門為擲彈筒設計的九二式手雷迅速掠過一百多米距離,砸於一挺正在射擊中的輕機槍旁,「轟隆」一聲炸響,將輕機槍和小鬼子主副機槍射手,同時分解成了碎片。
「擲彈筒,小心擲彈筒!」其他幾名正在瘋狂掃射的鬼子輕機槍手,趕緊拖著機槍轉移陣地。趁著這個難得的間隙,張松齡大聲命令,「手榴彈,第二姿勢,投!」
「手榴彈,胖隊命令,以第二姿勢,投手榴彈!」游擊隊員們又驚又喜,重複著張松齡的命令,以俯臥的姿勢甩動胳膊,將拉了弦的手榴彈投向越來越近的鬼子兵。這麼低的姿勢投擲,手榴彈的準頭和距離都很難得到保證,但晉造手榴彈的先天不足,再一次被巧妙地化作了優勢。「轟隆!」「轟隆!」「轟隆!」爆炸聲在距離游擊隊員們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此起彼伏,接連成線。沒傷到幾名鬼子,騰空而起的滾滾濃煙,卻將整個陣地吞沒在一團迷霧中。
唯恐誤傷了自己人,小鬼子的重機槍和輕機槍都主動停止了射擊。游擊戰士們卻迅速抬起頭,用手中的三八大蓋兒,瞄準煙霧裡衝過來的魔鬼影子,「乒乒乓,乒乒乓,乒乒乓」,將距離自己只有十七八米的鬼子兵挨個放倒。
「乒乒乓,乒乒乓,乒乒乓」前衝過來的鬼子兵亂槍齊射,向游擊隊員們發出反擊。這一輪子彈擊發完畢之後,他們距離張松齡等人已經不足十米。誰也不繼續拉動槍栓,而是不約而同地拔出刺刀,裝在了槍管前方。
「退子彈!讓土八路見識見識真正的白刃戰!」在小隊長三宅安直傲慢的叫嚷聲中,兒玉中隊第一小隊剩下三十四名鬼子兵,乾淨利落地將子彈退出彈倉。白刃戰,是兒玉中隊的成名絕技。想當年,打光了子彈的兒玉中隊,就是端著刺刀衝進了中國的旅順港,將裡邊的沙俄士兵統統趕下了大海。
小鬼子已經近在咫尺,剛剛擊發過的三八步槍來不及再拉動槍栓,游擊隊員們不甘心躺在地上做待宰羔羊,那不是他們的傳統。漸漸飄散的硝煙當中,他們一個個接一個站了起來,緊握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兒,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圓陣,彼此用身體,保護住袍澤的要害。年輕的面孔上,無懼,亦無悔!
注1:步槍刺刀安裝時與槍管有部分長度重疊,所以不能只做簡單的數字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