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們鬆綁!」川田國昭厭惡地掃了兩人一眼,將身體微微後挪。在內心深處,他是一百二十個瞧不起這種沒脊樑骨的哈巴狗。然而周圍還有數百隻哈巴狗在眼巴巴地看著,他也不能將自己的厭惡感表現得太明顯。
「哈伊!」有鬼子兵們答應了一聲,彎下腰去,用刺刀挑斷捆綁兩名倒霉蛋的繩索。雙臂剛剛以恢復自由,張進寶和楊耀祖便手足並用向前爬了數步,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喊著表態「多謝,多謝長官不殺,不殺之恩。在下,在下立刻就帶兵殺到月牙湖市場裡去,跟,跟游擊隊決一死戰。」
「多謝長官,多謝長官!在下,在下願意充當前鋒,替大日本皇軍開路!逢山開道,遇水搭橋!」
「滾一邊站著!」川田國昭像躲瘟疫般將身體跳開,將兩名偽團長各自閃了個狗啃屎。「就憑你們兩個,也配去跟紅鬍子決一死戰?!是給游擊隊送免費軍火去,還是準備半路逃走?!老實站到一邊等著聽候命令,下一步該怎麼打,還輪不到你們兩個多嘴!」
「哎!哎!」兩名死裡逃生的偽團長抹著汗退到一邊去了,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向川田國昭表個態是必須的,但表演完畢之後,就應該知道盡快把自己藏進人堆裡頭。至於當先鋒去追殺紅鬍子和入雲龍,腦子被驢踢過才會真想那麼做!石旅長就在汽車上躺著呢,白痴才想步他的後塵!
顧不上管兩位偽軍團長肚子裡打的到底是什麼花花心思,川田國昭迅速又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智囊,作戰參謀白川四郎,「白川君,鑑於目前這種情況,你認為……?」
「我剛才根據實際情況琢磨出來一點,具體行不行,還得由川田君來做最後決斷!」白川四郎謙虛地笑了笑,低聲回應。「因為警備旅作戰不利,咱們原先制定的那個圍殲黑石游擊隊的計劃肯定需要做出一定幅度調整。眼下入雲龍和張胖子兩個帶領游擊隊的騎兵主力不知去向,帝國軍隊為了收攏警備旅,也耽擱了太長時間。即便現在就起身,馬不停蹄地向月牙湖市場趕,等到達了目的地,商販和留守的游擊隊員們早就逃之夭夭了,根本不可能重新將他們堵在湖邊。」
「的確!」川田國昭遺憾地點頭,又朝救治石蘭斌的運貨汽車上掃了一眼,兩眼裡兇光必現。
「這次行動完成之後,警備旅是要去滿洲和外蒙邊境執行對蘇作戰任務的!」白川四郎壓低了聲音,提醒川田國昭沒必要在一夥馬上就要去送死的炮灰身上耗費太多精力,「而他們剛才的表現,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他們通過自身的努力,已經讓游擊隊的騎兵受到了一定打擊!剛才那種情況,絕對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
「嗯?!」川田國昭被說得一愣,兩眼裡的兇光漸漸變成了困惑。
「我剛才粗略統計了一下」白川四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一邊寫,一邊低聲分析,「從游擊隊的騎兵第一次與咱們交手,到現在,他們已經犧牲了四十六人!其中九個人,面孔上帶有明顯的白俄羅斯民族特徵。而據咱們事先探明的情報,紅鬍子麾下的游擊戰士一共才五個中隊,加上他去年收編的七十餘名白俄馬賊,全部戰鬥人員的總數大約是兩百三十人上下。在這兩百三十多名戰鬥人員裡頭,合格的騎兵大約是三分之二!」
「你是說,紅鬍子的騎兵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川田國昭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瞪著自己的智囊,大聲探詢。
「川田君果然厲害!」白川四郎笑著拍了一句上司的馬屁,繼續分析,「假設紅鬍子麾下的騎兵有一百五十人,去掉這四十六名戰死者,則還剩一百出頭。而他不可能將所有騎兵都帶到集市上承擔保衛工作……」
「你是說,剛才入雲龍身邊的,已經是紅鬍子此刻能拿出來的全部騎兵!」川田國昭興奮地簡直要跳起來,大聲詢問。如果事實真是如此的話,剛才的失利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畢竟自己的部門戰略意圖已經實現,用警備旅那些微不足道的廢物,換掉了游擊隊三分之一主力。
甭說跟游擊隊的交換比例的達到了五比一,即便是用十名偽軍交換掉一名游擊隊騎兵,川田國昭也認為自己賺翻了。兒玉末次、白川四郎兩人的觀點和他差不多,也都自動把偽軍的傷亡情況忽略不計。
「白川參謀的意思是,到目前為止,主動權依舊掌握在我們之手!」
「的確,此戰的局勢發展,尚未脫離掌控!」
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大聲強調。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猙獰。
作為這支軍隊裡頭軍銜最高的人,川田國昭多少還懂得一點兒謙虛為何物。沉吟了片刻,繼續說道:「那依白川君的意思,咱們具體該如何調整。繼續向月牙湖畔那個市場開進麼?還是想辦法把游擊隊的騎兵騙過來耗光他們?」
「月牙湖畔那個市場,沒必要再去了。商販們全部撤走之後,紅鬍子不可能繼續在那裡等著咱們!」白川四郎先是輕輕搖頭,然後微微冷笑,「咱們換個目標,直接去端紅鬍子的老巢。」
「什麼……?」川田國昭的聲音又高了起來,裡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詫。
「他們中國人有句古話,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白川四郎臉上的笑容,比寒冬裡的鐵塊還要冰冷,「游擊隊在那邊,據說新建了很多簡易作坊。而留在當地的游擊隊員,實力並不足以保護住這麼多產業。只要咱們擺明了姿態要將那裡鏟成一片白地,在當地的支援者們撤走之前,紅鬍子和他麾下計程車兵只有拼命往回趕,要麼向先前一樣繼續騷擾咱們,要麼與留守者彙集在一起,跟咱們打一場陣地戰。除了上述這兩種應對策略之外,我看不到,他還有第三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