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早春(12)

「還沒,他還沒來得及搞破壞就被我和小吉布給發現了!」鄭小寶快速回應了一句,直起腰,領著張松齡往臨時管理處走,「不清楚他是哪邊過來的。但是他手裡拿著一張你穿國民黨軍官衣服的照片,到處偷偷地打聽有誰見過這個人沒有?!」

「我的照片,還穿著國民黨軍官衣服?!」張松齡愈發驚詫,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照過這樣一張照片。而老二十六路的人如果想找自己的話,完全可以先通過電報跟周黑碳的獨立營建立聯絡,然後雙方再約好時間敘舊。根本不必費這麼大周章,親自拿著照片四處瞎打聽。

「是啊!照片拍得很好看,軍裝是新的,你胸前還彆著一枚勳章!」鄭小寶點點頭,繼續低聲彙報。

「勳章?!」張松齡愈發覺得蹊蹺了。自己在老二十六路的時間雖然全加起來還不到一整年,卻因為跟在老苟團長身後的緣故,勳章得了好幾枚。其中比較重要的是兩枚雲麾勳章,一枚得自北平附近的偷襲戰,另外一枚則是娘子關戰役後追授,自己根本沒機會摸到!

正絞盡腦汁冥思苦想著,市場管理處的帳篷已經到了,沒等進門,就聽見裡邊有人用熟悉的魯南腔大聲抗議,「我說你這個夥計,總點兒講道理吧!既然敞開了門做生意,還不准我在裡頭跟同行們說幾句話了?!」

「你少打馬虎眼!」趙小栓板著臉,憤怒地呵斥,「哪個不准你說話了?!哪個不准你說話了?!你要是正正經經做買賣,我們才懶得管你!拿著一張國民黨軍官的照片到處給人看,誰知道你到底……」

「大哥!」呵斥聲被張松齡的驚呼攔腰打斷。推開帳篷門,後者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雙手扶住被兩名小遊擊隊員按在氈墊子上的「奸細」,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往下淌。

「誰是你大哥?!」先前還老老實實被按在氈墊子上的中年漢子如同豹子般跳了起來,掄圓了胳膊就給了張松齡一記大耳光。「我一個做買賣的,哪有資格做你張中校的大哥!」

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張松齡踉蹌著跌倒在地。那中年漢子依舊不解恨,走上前,抬腳衝著張松齡的屁股蛋子繼續猛踹,「誰是你大哥!你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麼?躲到口外來就以為我找不到你了?!告訴你,就是你跑到天邊上去,想抓你我也照樣能把你抓回去!」

一邊踢,他一邊罵,淚水也在不知不覺間淌了滿臉。趙小栓見狀,知道自己又幫了倒忙,趕緊站起身,貼著帳篷邊悄悄往門口溜。趙天龍一看到他這種敢做不敢當的德行,就氣不打一出來。追上去,找準他的屁股就是一腳,「躲,你能躲哪去?!還不快去給大哥道歉,等著咱們王隊長讓你當眾念檢查麼?!」

「嗯!」趙小栓捱了自己最敬畏的人一腳,心裡反而覺得沒那麼尷尬了。低著頭跑上前,攔住正在收拾張松齡的中年漢子,深深鞠躬,「大哥,對不起您!我不知道您是張中隊長的大哥,所以把您給當奸細抓了起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大哥,大哥,消消火,消消火!」趙天龍也快步走近,雙手拉住中年漢子的胳膊,「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總不能把張隊長再給打跑了不是?!況且帳篷裡還有他手下的弟兄呢,您總得給他留點兒面子!」

「他,他還有臉做你們的隊長?!」中年漢子推開趙天龍和趙小栓,又狠狠給了張松齡屁股一腳,將正在掙扎著往起站的他重新踢翻在地,「是不是又裝死騙到手的?這小兔崽子,別的不會,就會裝死!」

「哪能呢,哪能呢!」趙天龍雙手摟住中年漢子的腰,將其強行從張松齡身邊抱開,「張中隊長又懂打仗,槍法又準,還特別勇敢。不信您問你身後這兩位小兄弟,他們都是張中隊長的手下,特別佩服張中隊長的本事!」

「是啊,胖子哥的槍打得可準了!」鄭小寶和小吉布兩個知道自己冤枉了好人,也趕緊想辦法將功補過,「還特別懂得帶兵。不光我們中隊的人都服他,我們整個游擊隊大隊的新兵,也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呸!小心他把你們帶到陰溝裡去!」中年人不屑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卻終於不再衝著張松齡的屁股下黑腳了。畢竟弟弟是游擊隊的軍官,當哥哥的即便心中再恨,也不能讓他以後在手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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