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爺白音是個聰明人,雖然聽不懂最後那兩句商場切口說得是什麼意思,卻也猜出了張松齡和關裡來的老客剛剛做成了一筆大買賣。而自己的出現,恰恰讓那位老客誤會為是前來競爭的同行,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答應了張松齡堅持的價錢。
「張兄弟真實文武雙全啊,非但槍打得好,連做買賣都這麼有本事!」想到自己無意間又白白幫了游擊隊一個大忙,小王爺白音心裡立刻就不舒服了起來。沒等關裡來的那位老客的背影去遠,就冷笑著上前拱手。
「哎喲!」張松齡笑著站起身,拱手相還,「什麼風把小王爺給吹來了?剛才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失敬,失敬!」
嘴巴上說得雖然客氣,他的笑容裡卻半點兒熱情都欠奉。彷彿唯恐對方賴在自己的攤子前不走,偷窺到貨物的端倪一般。
說來也怪,別人越是不待見自己,白音的好奇心越盛。故意又往前湊了幾步,瞅著櫃檯後的帳篷門沒話找話:「剛才那筆買賣做成了?!你這些本事都是哪學來的?噢,我想起來了!你第一次到黑石寨來刺殺朱縣長,就打著前來做買賣的幌子!想必這些迷惑人耳目的手段,都是為了去年那雷霆一擊準備的!」
「小王爺真是個仔細人,居然連我曾經偽裝成商販到黑石寨的事情都能查得到!」張松齡笑了笑,順著對方口徑附和,「當時隨便學了點兒皮毛,沒想到現在居然還用得上。對了,您老今天來幹什麼了?有需要買的東西,還是隨便逛逛?要買東西您可是得抓緊,甭看這幾天來做生意的商販不少,真正夠的上檔次的貨物卻不是很多。」
話裡話外,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送客之意。小王爺白音聽了,心裡頭卻愈發癢得難受,雙手扶著貨架子,繼續東拉西扯,「聽說這裡熱鬧,就跑來看看。怎麼,張兄弟不歡迎我?」
「哪能呢?既然是敞開大門做生意,當然沒有將客人朝外趕的道理!」張松齡無奈,只好繼續靜下心來跟對方周旋,「如果有什麼看上眼的東西,不妨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去砍砍價,說不定還能比別人多砍下一成半成來!」
「暫時還沒有,我只是好奇,那裡邊……」繞了半天也沒繞到正題上,白音終於沉不住氣了,用手指了指張松齡身後的帳篷,壓低了聲音詢問。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滾!老子的貨即便扔了,也絕不賣給褲襠裡沒貨的二尾子!」(注1)
小王爺白音憤怒地回頭,一張秀氣的臉剎那間已經漲成了紫茄子色,「趙天龍,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我兩個雖然有仇,但今天怎麼說我也是你們游擊隊的客人!」
「客人,我們游擊隊可接待不起您這樣的貴客!」趙天龍撇了撇嘴,將他晾在一邊,直接把臉轉向張松齡,「胖子,這是獨立營的李老九李連長,你還記得不?周黑子那廝想從咱們這邊賒點兒貨去別處販賣,你看能答應他們不?」
「行!獨立營要賒貨,當然沒問題!」張松齡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應承,「不過九當家最好先等我一會兒,我剛談完一筆大買賣,這會兒嗓子眼兒有點幹!」
說著話,悄悄給李老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自己把白音對付走了,再說做生意的細節。
不知為何,李老九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尷尬,後退了幾步,嘟囔著回應:「那,那就客,客隨主便吧。不,不著急。我,正好還需要再買點兒別的東西!」
說著話,便主動轉身為往來時經過的攤位上走。彷彿唯恐留在這裡,耽誤了白音和張松齡之間的買賣一般。
趙天龍見狀,心中的氣愈發不打一處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從背後一把將李老九扯了個趔趄,「你不用迴避,要回避也應該是某個人才對。他不過是日本人養的一條狗,有什麼資格跟你講先來後到!」
「我,我還是先去別處走走吧!畢,畢竟,白音小王爺比我來得早!」李老九卻是爛泥扶不上牆,掙扎著繼續往遠處走。不清楚三方關係的人看到了,還以為他曾經欠了白音好幾萬塊現大洋一般。
「趙天龍,你這話說得就有些太過了吧。我跟日本人有合作關係是不假,可那也是為了我麾下的旗眾。畢竟我不是你,自己吃飽了,全家都不餓!」小王爺白音也突然有了底氣,聳聳肩,冷笑著發起了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