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黑碳低下頭去,看見說話的是一名姓韓的游擊隊員。此人被子彈打穿了小腿肚子,傷得並不算嚴重。尤其是在冬天,傷口很難感染的情況下。
這讓周黑碳覺得很尷尬,壓根提不起勇氣將地圖搶回,「我,我也希望大夥儘量一起走。但是,但是……」
「韓林,別胡鬧,把地圖給我!」副大隊長呂風伸出手去,及時替周黑碳解圍,「即便一起走,再遇到敵人,咱們也沒力氣反擊。分開的話,好歹還能讓敵人迷惑一下,不知道該往哪邊追!」
「可是……?」游擊隊員韓林猶豫著,遲遲不願將地圖交回。另外一名躺在火堆旁的傷號將地圖從他的手中搶走,奮力丟回呂風懷中,「別可是了。呂隊長和周營長他們說得有道理。按照綠林規矩,大夥也該這麼辦!」
此人隸屬於獨立營,是周黑碳的心腹,自然會做出對自家更有利的選擇。游擊隊員韓林勃然大怒,正要出言反駁,耳畔卻又傳來對方堅定的聲音,「你腿上的傷不重,跟著呂隊長他們走,老子留下來替你們打阻擊。反正老子都這樣了,逃出去也未必能多活幾天,還不如留下來拉幾個墊背的!」
「我留下!」一名受了重傷的游擊隊員喊了一聲,然後和昂起頭,將本該洗傷口的烈酒倒進了嘴裡。
「老子不走了,就在這裡殺個痛快!」一名馬賊將酒壺搶過去,自己狠狠抿了一口,然後傳給下一名傷員。
「阻擊得打,兵也得分!」接到酒壺的人笑著點頭,彷彿在約定下一次聚會的時間般,熱切地說道。
「騰出幾匹馬來給受了輕傷的,大夥也能走得快一些!」
「這地方風景不錯!老子走累了,真的累了!」
躺在火堆旁的重傷號們紛紛開口,替兩家上司做出對雙方都有利的選擇。這種情況下,繼續要求袍澤們帶著自己逃生,等同於拉著袍澤們跟自己一道去死。無論是游擊隊的戰士,還是前草原馬賊,都不會做出如此無恥的選擇。雖然只要他們不開口,周圍的人絕對不會主動拋下他們。
周黑碳和呂風互相看了看,咬著牙決定接受重傷員們的要求「把手雷都留下!每個人給他們湊五十發子彈!」
「等會兒大夥吃過了飯,用雪在附近堆一堵牆,然後在澆上冷水,做個冰掩體給他們!」
「戰馬留三匹,乾糧給他們留夠兩天吃的。萬一小鬼子沒追過來,他們也有機會離開!」
「……」
二人相互補充著,努力為留下來打阻擊的傷員們創造最好的條件。誰也不提今後會替傷員們報仇的話,彷彿後者真的像他們希望的那樣,還有機會被小鬼子錯過一般。
「等今後有了機會,老子絕不放過姓彭的和他那個師父!」唯一承諾來自周黑碳,在即將與游擊隊分別之前,他舉著手對天發誓。
呂風和趙天龍看了他一眼,誰也沒有回話。昨天敵人埋伏得那麼巧,若說不是提前得到了大夥即將經過的訊息,根本沒有可能。而對大夥行蹤知道最清楚的,只有晉綏軍總部和軍統晉綏分站。恰恰在上路之前,馬漢三又特意將彭學文給追了回去。
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提查明真相和報仇。分開之後,兩支隊伍都竭盡全力往遠方趕。當天下午,他們分別在大約三十里之外的不同位置,聽見了手雷的爆炸聲。驀然回首,看見一條彩色的巨龍,在蒼茫的大地上一躍而起,翻滾飛騰!
那條龍永遠不會死去。一道永生的,還有草原上那些高傲的靈魂!無論他們是馬賊,還是戰士。無論他們是蒙古人,還是漢人,無論他們在熱血流盡前有過什麼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