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做事向來乾脆,既然說了要給張松齡做證明人,就立刻找出了紙筆,站在辦公桌前將自己與張松齡認識的經過,對此人的瞭解,以及此人在娘子關一帶養傷時與游擊隊的互動,都寫了個詳實清楚。末了,還鄭重向保衛科長劉國樑提了一句,「小張跟軍統那幾個人,肯定不是結伴去的草原。多倫游擊隊的烏雲起同志從口內走私軍火時,曾經在燕山裡頭遇到過他。據烏雲起說小張當時是孤身一人走在路上,差點餵了山裡的狼群。更具體的情況,你可以發函向烏雲起同志求證。當時多倫游擊隊還有其他幾位同志跟在烏雲起身邊,他們對小張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已經夠了!有您一個人給他作證,已經足夠了!」保衛科長劉國樑雙手接過司令員甦醒寫的證詞,有些訕訕地回應,「我先前,我先前只是覺得天上突然掉下這麼個香餑餑來,實在過於蹊蹺。既然你對他了解得這麼深,我就沒必要再去找烏雲起同志證實了!」
「還是請烏雲起同志寫一份東西為好,否則,我這份就成了孤證!對小張的今後成長不利!」甦醒想了想,很是認真地提議,「如果你嫌發函麻煩,也可以等下次烏雲起同志到軍分割槽來開會時,當面向他了解!相信他會給你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我,我剛才,我剛才的確出於公心!」以為甦醒這樣說是對自己先前的工作不滿意,劉國樑漲紅了臉,低聲自辯。
「我沒有批評你的意思!」甦醒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笑著說道,「換了我在你的位置上,估計也要把事情儘快查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事實上,我對你們保衛科的工作效果非常滿意,如果不是你們,咱這裡早被鬼子和漢奸給滲透成篩子了!」
劉國樑臉上的慚愧立刻又變成了害羞,紅著臉,喃喃地嘟囔,「我,我只是,只是儘自己,自己最大努力,去完成,去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而已!不,不敢接受你的誇獎!」
「成績就是成績,有什麼敢不敢接受誇獎的?!」甦醒笑了笑,非常和藹地說道,「但是你工作的方式和態度呢,以後儘量改善一下。第一,沒有確鑿證據,必要輕易懷疑自己的同志。特別是像王鬍子這樣為黨兢兢業業工作了很多年的老同志。軍分割槽剛剛成立,保衛科的人手有限,你的個人精力也有限,儘量不要將人員和精力浪費在原本就不應該浪費的地方。更不能因為工作方法粗暴,寒了自己人的心。第二,對於傾向於進步的力量,要有敞開懷抱接納他們的勇氣和胸懷。沒有人是天生的共產主義者,但是隻要他們心裡頭裝著國家和民族,我們就有機會將他們培養成共產主義者,至少,可以與他們結成盟友,而不是將他們推向敵人和競爭對手那邊。」
「司令員說得對,我今後一定加倍努力!」劉國樑紅著臉表態,虛心接受批評。
「這場戰爭不知道還要打多久!」甦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話的語調慢慢放緩,「我們誰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活著看到小鬼子退出中國的那一天。為了把抵抗的火種傳承下去,我們就必須接納更多的人。否則,我們這支隊伍就是無源之水,即便一時的聲勢再浩大,也不會有什麼未來!」
「是!我一定記住您今天的話!」劉國樑再度虛心受教,也不知是真的理解到了甦醒的憂慮,還是出於對上級領導的尊重而曲意敷衍。
無論出於哪一種因素,他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肯定都不會對紅鬍子的工作再吹毛求疵了。為了支援紅鬍子的工作,他還親自從軍分割槽內抽調出了兩名能力最強的報務員,攜帶著二十餘顆寶貴的電池,以最快速度化妝趕往黑石寨地區,幫助喇嘛溝游擊隊與軍分割槽建立起了直接電報聯絡。
十天之後,報務員平安與紅鬍子接上了頭,給軍分割槽發回了第一封電報。當保衛科長兼機要室主任劉國樑看到了那些由電訊符號翻譯成的文字時,一個沒忍住,又抓著電報衝進了甦醒的辦公室,「司令員,王鬍子,喇嘛溝游擊隊的王洪同志,又弄出新花樣來了!」
「什麼?!」正在趴在地圖前和副司令張霽雲一道琢磨最新敵情的甦醒愕然回過頭,詫異地追問,「這麼快就把聯絡建立起來了?王鬍子又給你出了什麼難題?!這老傢伙,還真挺能折騰!」
「您自己看吧!」這回,劉國樑沒有立刻指責紅鬍子,而是把電報直接遞給了甦醒。後者迷惑地接過電報,從頭到尾仔細閱讀,讀著,讀著,眉頭就擰成了一團黑疙瘩,「與軍統特工和晉綏軍第二百一十一旅獨立營聯手,護送女王爺斯琴去傅作義那邊。然後讓斯琴轉道去重慶?!還希望我黨能調動在重慶的人脈,把斯琴儘快引薦給國民黨高層。嘶——,這個王鬍子啊,他可真敢想!」
「我看看?」副司令員的興趣也被勾了起來,伸手從甦醒手裡搶過電報,「還希望重慶政府能承認斯琴的王位繼承權?!這都什麼年代了的事情了,好像從辛亥革命之後,北洋政府就不怎麼管草原上的事情了吧!」
「北洋政府是想管,但是力有不逮!」甦醒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道,「這個斯琴,好像一直比較傾向於咱們這邊。老劉,你手裡有她的具體資料麼?全都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