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擊隊副大隊長呂風卻沒有立刻響應張松齡的召喚。不是因為覺得對方沒資格向自己提要求,而是有點兒捨不得來之不易的迫擊炮彈。九七式迫擊炮的炮彈可不像馬克沁機槍的彈藥,實在逼得沒辦法時,用黑火藥復裝品也能勉強對付。這東西在小鬼子手裡,也算得上高階玩意,非一線部隊輕易不得配備。而小鬼子此刻的經營重點卻不在草原上,眼下黑石寨附近唯一的九七迫擊炮就是游擊隊剛剛繳獲這門,即便藤田純二那邊,都找不出第二門來!
光憑著一挺馬克沁,顯然無法將敵軍的火力完全壓死。張松齡無奈,只好重新想主意。「跟著我,咱們衝進軍營裡去。靠近敵人,用手榴彈來解決他們!」
「是!」鄭小寶等人答應一聲,躍躍欲試。
「按照你們平時訓練的動作,貓腰,將上身儘量壓低!不要走直線,寧可慢一些也不要走直線!」張松齡又低聲叮囑了幾句,帶頭衝向了敵營。游擊隊員們紛紛從藏身處跳出來,跟在他身後,呈分散隊形,快速向目標迫近。
一名土匪趁著馬克沁點射的間歇,從屍體後探出槍口,將張松齡身邊的一名游擊隊員打倒在地。隨即,他就被馬克沁的子彈掃成了蜂窩。更多的土匪冒著被機槍打中的風險,陸續向張松齡等人開火。不斷有游擊隊員受傷,張松林不得不帶領剩下的隊員匍匐前進。攻擊速度和力度受到了極大的影響,甚至無暇再分神給趙天龍、周黑碳二人提供火力支援。
「咚!」九七式迫擊炮終於開始發言,準確度卻有些差強人意。副大隊長老呂以前從來沒摸過這東西,又捨不得將寶貴的炮彈浪費在平時練習上。所以做粗略發射時還能嚇住不少敵人,輪到精確打擊時,則完全不得要領。
「唉!」張松齡懊惱得只揮拳頭。早知道這樣,他在戰前就不會贊同讓紅鬍子拿著拐把子重機槍和另外三挺輕機槍,去封堵白俄土匪的退路了。本來以為憑著迫擊炮和馬克沁提供的相對優勢火力,前營這邊可以迅速將敵軍的抵抗粉碎。誰料到游擊戰士的訓練程度,遠不能跟自己的老部隊獨立團相比。幾個攻擊單位互相之間的配合,也遠不如獨立團那邊默契。
正當他搜腸刮肚尋找打破僵局的對策之時,白俄匪幫四統領鮑里斯帶著兩百多名慣匪自後營趕了過來。在安德烈身後分成左、中、右三個團伙,憑藉優勢的兵力,試圖重新穩住局面。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白俄人的數挺機槍也陸續咆哮了起來,與大周手中的馬克沁展開了火力對射。張松齡等人得到了火力支援愈發稀少,前進的道路也愈發艱難。不一會兒,趙天龍和周黑碳兩方也受到了影響,不停有騎兵從馬背上掉下來,在血泊中痛苦地翻滾呻吟。
「其他人原地臥倒!鄭小寶,劉二歪,你們兩個掩護我!」看到不斷有自己人落馬,張松齡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大吼一聲,縱身跳向了一座半倒在地上的帳篷。
幾發子彈在他身邊嗖嗖飛過,濺起一串串青煙。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帳篷後,隨即又像豹子一般躍出來,跳向另外一座正在燃燒著的帳篷。鄭小寶、劉二歪兩個少年知道張隊長肯定準備幹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情,將步槍架在地面上,拼命向敵軍射擊。對面的火力被他們兩個吸引,無數顆子彈同時飛過來,打得他們身邊灰塵四濺而起。
趁著敵人的注意力被同伴吸引的功夫,張松齡又迅速跳過幾座帳篷。以前在戰場上學到的那些保命功夫,此時此刻被他發揮了個淋漓盡致。不是沒有白俄土匪們繼續關注他,但他一直在不停地運動,行進線路又飄忽無比,令敵人的步槍很難進行捕捉。倉促射出的子彈,只是追逐著他的背影跳躍,卻沒一顆真正落在他的身上。
「噠噠噠……」一挺白俄人的輕機槍掉過頭來,衝著他發出連串的子彈。張松齡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撲倒在一個彈坑中。「張隊長——!」鄭小寶等人悲憤地大叫,眼淚立刻流了滿臉。雖然與張松齡交往時間沒多長,嘴巴上也一直對此人不服不忿。但是內心深處,年輕的游擊隊員們卻早就接受了這位作戰經驗豐富,知識淵博,又善良勇敢的中隊長,並且處處以他為成長的楷模。
「嗵!嗵!嗵!」看到張松齡倒下,副大隊長老呂也急紅了眼。不再吝嗇炮彈,連續向白俄人的機槍陣地發起火力打擊。三枚炮彈之中,有一枚恰恰落在了鮑里斯身後。將正在開火的機槍和機槍手給掀了起來,血肉落了土匪們滿頭。其餘土匪大驚失色,抱著武器躲避炮火。射向鄭小寶等人的子彈瞬間稀落。電光石火之間,被敵我雙方誤認為已經身亡的張松齡從彈坑裡探出槍口,對準安德烈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噗!」混亂的槍炮聲裡,子彈射穿透頭顱的聲音弱不可聞。剛剛坐上大統領寶座不到半天的安德烈身體向後一仰,無聲無息地死去。
「大統領,大統領,你怎麼了!」鮑里斯絕望地大叫,撲上前,妄想從鬼門關口將安德烈重新拉回人世。張松齡又迅速開了一槍,然後一個虎撲藏進彈坑,再也不肯露頭。鮑里斯驚愕地看著自己右胸口處冒出一串血花,眼睛張得老大,嘴巴里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四統領!四統領!」周圍的白俄土匪們連忙上前搶救,以防破碎的肺葉堵住鮑里斯的喉嚨,將他活活憋死。整個土匪的陣地,登時再度亂成了一鍋糊塗粥。
「不好了,不好了。毒氣彈,紅鬍子發射的是毒氣彈!」彷彿唯恐白俄羅斯土匪們亂得還不夠厲害,有人用漢語和俄羅斯語在營地中大聲叫嚷。這一嗓子,可徹底成了壓在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凡是活著的土匪們,再也沒心思抵抗。丟下兵器,四散奔逃。
「毒氣彈,紅鬍子發射了毒氣彈!」一邊跑,驚慌失措的土匪們一邊將恐怖的資訊向四下蔓延。誰也無暇追究紅鬍子是否真的發射了毒氣彈,誰也再顧不上理睬四統領鮑里斯的死活。能找到戰馬的,就跳上馬背亡命。找不到馬的,則拼命邁動雙腿,唯恐被「毒氣」波及,下場生不如死。
「張隊長——!」鄭小寶和劉二歪兩個冒著被流彈擊中的危險,衝到張松齡身邊,將其從但彈坑中扶起來,大喊大叫。
「我沒事,大夥趕緊喊,繳槍不殺!」張松齡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笑著命令。
「繳槍不殺!投降不殺!」鄭小寶和劉二歪跳著腳大喊,不管土匪們聽得懂還是聽不懂。
「繳槍不殺!投降不殺!」入雲龍和周黑碳兩個帶領馬隊,追在白俄土匪身後,如影隨形。幾個年齡稍大的土匪跑得太慢,被戰馬活活踩死。還有很多土匪不肯服從勸告,被戰士們用鋼刀砍翻。只有極少數土匪選擇了投降,趴在地上任由騎兵們處置。在中國這些年來他們做的壞事太多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會得到寬恕。
伊萬諾夫的兒子小列昂,也從游擊隊副大隊長呂風身邊衝了出來,跳上一匹戰馬衝進營地,用俄羅斯語向那些躲藏在角落裡的土匪們發出警告,「趕緊出來投降,不要再繼續犯傻了。紅鬍子保證,他不會處死你們。我父親是安德烈謀殺的,我只向他一個人復仇,絕不牽連無辜!」
聽到前首領兒子的親口承諾,那些躲在屍體堆中和倒塌的帳篷下裝死的白俄土匪們,也訕訕地站了出來。主動集結在小列昂身後,向他大表忠心。「列昂,我們早就看出安德烈是兇手了!」「我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抵抗!」「列昂,以後我們就跟著你!」「列昂,我們支援你做統領。你讓我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讓我們去打誰,我們就去打誰!」
「我不會做你們統領!」小列昂咧了下嘴,輕輕搖頭。父親伊萬諾夫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了,他不願意再重蹈長輩的覆轍。
「那,那你準個幹什麼去?」土匪們一時無法適應沒有效忠物件的局面,不甘心地追問。
「我?」小列昂目光依次掃過正在帶領馬隊追亡逐北的趙天龍,正在組織游擊隊員收攏俘虜的張松齡,還有正在與屬下歡慶勝利的周黑碳,慢慢變得堅定,「我有自己的路!我要跟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