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就有些令人尷尬了。非但彭學文感覺到兩頰發燙,就連周黑碳這個剛剛披上軍裝的人,額頭上也隱隱滲出了汗珠來。
自打臺兒莊大捷之後,國民革命軍就再也沒取得過任何類似可以鼓舞軍心民心的戰績。倒是陣前投降日寇的將領們隨便數數就是一大堆,令全世界的新聞媒體都眼鏡碎了滿地。
對於白鬍子匪幫這群沒有祖國的傢伙來說,押寶肯定要押在勝利一方。而從開戰這一年半時間交手雙方各自的表現上來看,很顯然,中國軍隊不像是笑到最後者。
「這個……」彭學文藉助手裡的奶茶,掩飾臉上的慚愧,「最近那個麼,國民革命軍的確受了一點兒挫折。但是,我相信這些挫折都是暫時的。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日本人殘暴不仁、言而無信,必將受到國際社會的唾棄。而我們中國人,卻恰恰與小日本相反,自古以來就講究……」
「彭老弟的意思就是,光憑著自己,你們中國軍隊不可能打得贏小日本嘍!是不是這樣子?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去,希望彭老弟能給我一個確切點兒的答案!」白鬍子微微一笑,目光又開始迅速變冷。
「也不盡然!」畢竟是經過專門培訓的軍統精英,彭學文即便被逼進了牆角處,依舊能咬著牙堅持,「眼下國民革命軍的失利,是因為戰爭爆發之前準備不夠充分所致。只要能緩過這口氣來,必將使小日本兒鎩羽而歸!」
「是麼?怎麼緩過這口兒氣來?讓日本人停止進攻,慢慢等著你們緩氣兒麼?好像日本人沒有那麼蠢吧!」白鬍子繼續冷笑,臉上的表情好生不屑。
彭學文一下子又被問住了,臉上的血色越來越濃。紅鬍子在旁邊見狀,趕緊輕輕咳嗽了幾下,笑著插嘴,「嗯哼,我說白鬍子老哥,怎麼緩,你老哥不是早就看見了麼,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看見了?」白鬍子被問得滿頭霧水,將目光轉向紅鬍子老王,詫異地追問,「我看見什麼了?紅爺,您這使詐的水平也忒高明瞭點兒吧!」
「白鬍子老哥就是喜歡開玩笑!」成功將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這邊,紅鬍子的計劃便實現了一半兒,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回應,「黑石寨的日本駐軍都急得向你求援了?難道老哥你還沒看出日本人實際上已經走下坡路了?還是你老哥的目光就這麼短淺,居然連強弱之勢已經開始逆轉的苗頭都沒能發現?」
「強弱之勢已經開始逆轉?」白鬍子當然不肯承認自己目光短淺,但是也不相信日本方面真的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皺著眉頭瞪著眼睛,冷笑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淒厲,「哈哈哈,老哥我的確是受了藤田顧問的邀請而來,他也的確被你們幾個聯手給收拾得很慘。可是這跟強弱之勢逆轉不逆轉有什麼關係?!紅鬍子,你不是認為憑著你們這些烏合之眾,就能完成連正規軍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吧?!」
「王某還沒那麼自大!」紅鬍子笑了笑,輕輕聳肩,「憑王某和周兄弟麾下各自這百十來名弟兄,的確擔當不起將日本鬼子驅逐出中國的重任,但是王某卻能從一隅看全域性。小鬼子才打下大半個中國,兵力就分散到如此地步。王某和周兄弟各自帶著百十號人馬,就能掀翻他一座縣城。而放眼全中國,可不止是一個紅鬍子,一個黑鬍子。王某敢說,你甭看小鬼子現在跳得歡實,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自己的後方到處都是王某和周兄弟這樣的隊伍,到處都給他點滿了火頭。到那時候,他想從中國徵集糧食徵集不到,想掠奪礦產也掠奪不走。光憑著他那個小小的幾個島,供應這麼龐大一支部隊,恐怕連士兵吃飯都會成問題!」
「說得輕巧,日本人又不是白痴,他們難道不會從前線抽調兵力回來?!」白鬍子對紅鬍子的解釋不屑一顧,撇著嘴反駁。
「抽調多少兵力?」紅鬍子看了他一眼,大笑著回應,「全國上下幾千支王某和周老弟這樣的隊伍,抽調少了,能解決問題麼?如果抽調多了,他拿什麼維持目前的攻勢?!攻勢維持不下去,彭專員剛才說的喘息機會,不就有了麼?」
一連串的反問,令白鬍子招架不迭。有心大聲反駁幾句,卻發現對方几乎每一句話說得都是事實。自打去年七月中日兩國正式開戰以來,日本軍隊的推進速度著實令人驚歎。然而過於快速的大步推進,同時也導致其根本來不及穩定身後的被征服地區。在廣袤的中國土地上,如今活躍著無數支隸屬於共產黨方面的、國民黨方面的,還有完全自發而起的抵抗隊伍。這些抵抗隊伍要軍餉沒軍餉,要武器沒武器,完全可以稱之為烏合之眾。然而就是這些正規部隊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烏合之眾們,卻令日本人的地方留守部隊焦頭爛額、終日疲於奔命。
黑石寨是不是第一座被‘烏合之眾’攻克的縣城?白鬍子伊萬諾夫不清楚。但是他卻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黑石寨不會是最後一座。沒有這些彈丸小縣的支援,日本佔領軍就無法打造一個穩定的大後方。而缺乏一個穩定的大後方,日本佔領軍的攻擊持續性,也就壓根兒無從談起!
「中國領土寬廣,物產豐富。中國人痛恨暴政,不甘心被征服。我們人多,兵多,東西多,可挖掘戰爭潛力大。」有了紅鬍子的鋪墊和提示,彭學文也重新振作精神,再度組織語言,「就像你的祖國,當年也曾被拿破崙打到首都之下,結果呢,最後勝利的依舊屬於你們俄羅斯!」
「我們俄羅斯是個不會被外敵征服的民族!」聽人提起自己的故國,白鬍子伊萬諾夫立刻激動了起來,挺直年邁的腰桿,大聲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