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磨劍(21)

「你——!」登時,穆姓中尉的臉就憋成了茄子色。雙眼惡狠狠瞪著彭學文,目光凌厲如刀。彭學文卻半點都不在乎,邁著四方步擠到張松齡面前,大咧咧地摟住後者的肩膀,「昨天晚上睡得好麼?還以為你接連累了好幾天,今天早晨能多睡一會兒。沒想到你這麼早就爬起來了!」

「還行吧!就是有點兒不適應小日本的地鋪,太矮,太軟!睡得我腰眼兒直髮酸,所以趕早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張松齡伸了個懶腰,笑呵呵地回應。

「你個有福都不會享的土鱉!那是榻榻米,上面鋪著的是美國進口的席夢思床墊!」彭學文用力將手緊了一下,大聲嘲笑。「光裡邊的彈簧,就有半尺多厚。換你們山東人鋪的蒲草墊子,一個能換一百個!」

「反正我睡不習慣就是!」張松齡又笑了笑,訕訕地補充。「我們山東的蒲草墊子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是冬暖夏涼,還隔潮吸汗,給我的感覺比什麼席夢思實在多了!」

「要不怎麼說你土呢!」彭學文撇撇嘴,繼續冷嘲熱諷,「好在我早就知道你是財主家的闊少爺,否則,真會把你當成走西口過來的流浪漢。行了,咱們不說這些!吃過早飯沒有?如果沒吃的話,就跟我一道出去吃。城北有一家許記餅鋪,做出來的燒餅夾肉堪稱一絕。再配上碗剛出鍋的羊雜湯,保管你全身上下都不覺得酸了!」

「那是對夾,赤峰那邊的特產。」這回,輪到張松齡開口教訓他了,「配羊雜湯吃就太膩了,不如配碗清湯,少許調上一點兒蝦皮兒……!」

「管他什麼湯呢,你去了隨便點,吃完了我付賬就是!」彭學文大聲打斷,強拉著張松齡,大步朝軍營門口方向走。

他們兩個旁若無人地談論吃食,可把在一旁做怒目金剛狀的穆中尉給憋壞了。兩隻眼睛裡飛出無數把小刀子,恨不能將彭學文當眾千刀萬剮。然而彭學文根本不肯再拿正眼往他這邊瞧,他也不能衝過去揪住彭學文的脖領子問一問對方剛才話裡的傻瓜說得是不是自己?直憋得額頭冒火哽嗓生煙,趕在彭學文和張松齡兩人的身影消失之前,才終於在二人的背後喊了一句,「張,張兄弟請留步!」

「什麼事兒?!」張松齡轉過身,皺著眉頭追問。他不想跟二百一十一旅的人有太多瓜葛,但是也不願意象彭學文那樣給對方臉色看。畢竟第二百一十一旅也是一支很有名的抗日隊伍,當得起他張某人的這份尊敬。

「那個,那個……」旁邊站著一個來自軍統的精英,穆姓中尉很多計策都無法正常使用,嘴唇上下蠕囁了半晌,才訕笑著將話補充完整,「你,你剛才示範步槍射擊,讓穆某大開眼界。所以,所以想跟你請教一下如果騎在戰馬上開槍的要領!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黑石寨獨立營這回繳獲了很多戰馬,完全可以組成一支純粹的騎兵營!」

「那我可不敢班門弄斧!」張松齡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將手指向周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馬賊們,「他們的大當家周黑炭比我厲害多了。即便在賓士的戰馬上開槍,也能百發百中。所以你與其問我這個問題,不如去問他!」

「這,這……」穆姓中尉眨巴著三角眼,心裡飛快地尋找其他合理說辭。周黑炭槍法他早就領教過,的確如張松齡說得那樣,奔馬上開槍也很少射失目標。但是他找張松齡套近乎的目的卻不在於探討槍法,所謂請教,不過是拉近雙方關係的一種手段而已。無論張松齡教與不教,都不影響他的下一步舉動。

「怎麼,穆連長還有別的事情?!」彭學文可不象張松齡那麼好說話,眉頭一跳,沉聲問道。「如果沒什麼要緊事情的話,最好等我們吃了飯回來再說。大冷天的,你不能讓人餓著肚子聽你閒扯!」

「沒,沒什麼事情了!」穆中尉被擠兌得渾身全是汗,後退了半步,訕訕說道:「只是,只是跟張兄弟一見如故,所以,所以才想跟他多聊幾句。你們,你們去吧。我,我繼續操練隊伍了!」

「有病!」彭學文不屑地吐了口吐沫,拉著張松齡,繼續大步往軍營門口走。才走出四、五步米遠,背後卻又傳來了穆中尉那特有的公鴨嗓子叫喚,「張,張兄弟,請,請留步!」

「又怎麼了?」張松齡再度轉過身,臉上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冷。

「我,我肚子也餓了。想跟你們一起去吃對夾!」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穆中尉依舊死皮賴臉地湊了過來,「我,我還沒吃過那東西呢,今天就跟著你們兩個一起去嚐嚐新鮮。彭專員,我不妨礙你們吧!」

「你說呢?!」彭學文不屑地反問。

「應該不妨礙!」穆中尉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直接給出肯定答案。「我剛來,對城裡的情況不是很熟。如果不跟著你們,自己出去可能找不到地方!」

遇到這種厚顏無恥的傢伙,彭學文也沒了脾氣。聳聳肩,拉著張松齡轉頭便走。任由穆中尉如同尾巴一般跟在自己身後。

「我,我真的對張兄弟沒什麼惡意!」出了營門,穆中尉快趕了幾步,伸手拉住張松齡的另外一邊肩膀,「我,我只是有幾句話,想跟張兄弟敞開了聊聊而已。彭專員不必如此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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