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磨劍(18)

算了,他們畢竟還是友軍!用力搖了搖頭,張松齡將突然湧入自己腦海的荒唐想法甩出體外,「二百一十一旅那邊,許了周黑炭什麼好處?!」

「應該是一個獨立營的番號吧!」彭學文有點兒跟不上張松齡跳躍的思維,想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答,「也許還加上一些其他條件。我不太清楚,他們完全把我排除在此事之外!」

「你們那邊呢?黑石寨是你帶人和周黑炭一道打下來的,照理兒,也是你近水樓臺先得月才對!」張松齡略作斟酌,繼續追問。

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起來,彭學文心裡頭就更覺得涼窪窪一片。又長長嘆了一口氣,很是憤懣地回應,「察哈爾北路游擊隊司令,跟我一起,負責在黑石寨附近開闢敵後游擊區!」

「就這些?!」張松齡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謂游擊隊司令,聽起來名頭響亮,實際上卻非常不靠譜。手中有一個排的兵力,官銜就可以是司令。有一個連的兵力,也可以是司令,如果手頭掌握了一個師,官銜還是司令。相應地位等級,完全靠當事人自己所掌握的實力而確定,與國民革命軍的正規職位和軍銜沒一點兒關係。至於軍餉軍糧,器械補給,恐怕大部分也要依靠自籌,國民政府方面「愛莫能助」!

換句話說,彭學文的上司根本沒拿周黑炭當一盤菜。隨便給了個游擊隊司令的名號,就將其給打發了。也難怪周黑炭毫不猶豫拋棄了軍統局,轉而接受了第二百一十一旅方面的拉攏。

「主要是重慶那邊距離這裡太遠,局裡頭即便想多給周黑炭一些支援,也鞭長莫及!」儘管心裡頭對高層的決定很不滿,彭學文依舊主動替軍統局辯護。

「你呢?!」張松齡理解地點點頭,然後繼續追問。

「不是跟你說過了麼?專員!察北行政公署專員!」彭學文的回應裡透著股子不耐煩,但更多的是懊惱。周黑炭不肯接受軍統局伸出的橄欖枝,他這個所謂專員,就差不多成了光桿司令。無論心中有多少奇思妙想,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反而不如沒升官之前,當鐵血鋤奸團的團長舒服。至少,那時他想幹點兒事情,能拉著上百號人跟自己一起動手。

「我只聽周黑炭專員長,專員短的叫你。真的不知道你當了什麼專員!」張松齡聳聳肩,笑著解釋。

「那現在呢,知道了不?滿意了不?」彭學文狠狠瞪了他一眼,悻然追問。

「對不起,是我讓你受了牽連!」張松齡沒有直接回答,想了想,很鄭重地向他表示歉意。

「與幫不幫你無關!」彭學文不想賣人情給他,搖頭否認,「我還有別的任務,頂個專員的帽子,比較好辦事兒!真的,你別拿這種眼光看著我,好像我就喜歡騙你似的!」

張松齡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接茬。彭學文卻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般,四下看了看,將聲音壓得極低,「你小子在二十六路時,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

「得罪人?此話怎講。我一個小連副,無權無勢的,能得罪什麼人?」張松齡被問得一愣,皺著眉頭回應。

「那就怪了!」彭學文低聲沉吟,然後又迅速搖頭,「算了,咱們不說這些了。你來之前,紅鬍子有沒有跟你提起過其他預案。我是說,如果周黑炭死活不肯撤離縣城的話,你們游擊隊準備怎麼辦?!」

「周黑炭幫過游擊隊大忙,游擊隊不會眼睜睜看到他被人圍攻,卻袖手旁觀!」張松齡想都沒想,非常坦誠地回答。隨即,再度將話題引回自己身上,「你是不是覺得我可能得罪了哪個大人物才跑到草原上避禍的?或者說,你最近又聽到了什麼風聲?!」

「沒有,我只是隨便那麼一問!」彭學文笑了笑,輕輕搖頭,「周黑炭因為一個營長的職位就翻臉不認人,你倒好,放著正規軍的中校不做,偏偏跑到紅鬍子麾下做什麼隊長。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算了,人各有志,沒法勉強,將來你自己不後悔就好!」

說罷,再不理睬張松齡,將頭趴在窗戶上看外邊的夜景。

幾顆流星恰巧從天空中劃過,帶著靚麗的焰尾,投向不可知的北方。

北方,寒風漸起,有狼在風中長嗥!「嗷——嗚嗚,嗷嗚嗚——嗷嗚嗚——」。孤獨而又蒼涼!

注1:二戰區北路軍,傅作義部在抗戰初期的番號。孫蘭峰時任第二百一十一旅旅長。後任第三十一師師長,第三軍軍長。抗戰後期從日寇手中奪回了大片土地。1049年響應傅作義號召,在綏遠率部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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