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磨劍(7)

「老套筒給你自己留著!」最近一仗游擊隊繳獲了許多槍支,令入雲龍眼界變得有點兒高,不太看得上漢陽兵工廠二十多年前製造的那些老套筒,「其他都給我,連同你平時派人出去收藥材的馬車,一共算三千塊大洋。叫幾個人儘量幫我搬,最好別再耍花樣!」

老疤瘌恨不得立刻就送對面這頭瘟神離開,豈敢再討價還價?悶悶地答應了一聲,被張松齡押著出去叫人幫忙。須臾之後,幾名身上沒帶任何武器的小徒弟哭喪著臉進入地窖,將趙天龍看上的軍火往地面上搬。正手忙腳亂地裝著車,趙天龍無意間又看到一個蓋著帆布的東西,皺了下眉頭,低聲盤問:「這裡邊藏著什麼?你還想捱揍不是?!」

「不是,不是!」老疤瘌被他給收拾怕了,趕緊大聲辯解,「這是白鬍子放在我這裡寄賣的,已經用壞了的笨傢伙。因為沒有人會修,就一直脫不了手!不信你自己開啟看!」

「開啟就開啟!」趙天龍不由分說走上前,用盒子炮掀開帆布。有一挺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馬克沁立刻暴露在眾人眼前。槍身上頭的擋板和槍管下面的支架都鏽得千瘡百孔,輕輕用手一抹,就能抹掉一層鐵鏽渣子。

趙天龍心裡好生失望,不屑地踢了馬克沁機槍一腳,繼續去監督小夥計們搬子彈。張松齡卻突然想起了游擊隊手裡那挺同樣老掉牙的傢伙,舉著馬燈走上前,仔細觀察馬克沁重機槍的情況。隨後用手往送彈口後方某個位置一抹,稀里嘩啦,就將整個槍身拆成了一堆零件。

「你,你會修,修這個?」老疤瘌看得目瞪口呆,顧不上心疼,結結巴巴地追問。

「沒備用零件,修不好了!」張松齡搖搖頭,帶著幾分惋惜回應,「但槍管拆下來,說不定還能派上其他用場!」

說著話,他將槍管、槍機和幾個還能湊合著用的關鍵零件歸做一堆,割下半截帆布包好,交給小夥計們一併裝上了馬車。

入雲龍又拿槍監督著小夥計們,用繩索將所有軍火拴牢。然後讓張松齡押著老疤瘌坐在了子彈箱上,自己則跳上了車老闆的位置。盒子炮一敲轅馬的屁股,嘴裡輕喝了一聲,「駕!」。駕車的轅馬帶著其他兩匹輔馬一同發力,輕輕鬆鬆就加起了速,轟轟隆隆地遠離老疤瘌的家,朝黃驃馬藏身處駛去。

因為搬運軍火耽擱了幾分鐘時間,馬車的速度又遠不及騎兵跑得快,所以趙天龍和張松齡剛剛與各自的坐騎匯合,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憤怒地呼喊聲,「站住!入雲龍,你給我站住!在我家門口做生意卻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算哪門子江湖規矩?!」

「是蘑菇屯孫家哥倆的人!」趙天龍回頭瞪了一眼老疤瘌,撇嘴冷笑,「你的救兵來得可是不慢啊!就是不知道身手夠不夠利落!」

「不是我叫他們來的,真的不是我叫他們來的!」老疤瘌將身體往張松齡背後一縮,同時擺著手狡辯,「他們住得離我這麼近,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到我出了事情不管。你,你先把馬車停下來,我跟他們交代幾句,交代完了咱們就可以繼續趕路了!」

聽呼喊聲和馬蹄聲,追兵至少不會低於二十人。所以老疤瘌這番話才說得有恃無恐。誰料趙天龍根本不吃這一套,撇了撇嘴,低聲道:「讓我把馬車停下來,就憑孫家哥倆?也配!胖子,回頭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先別傷人,咱們先禮後兵!」

「唉!」張松齡從剛剛「買」來的軍火中抽出一支相對比較新的水連珠,利落矯正了一下準星,頂上子彈。轉過身,對準追兵的方向迅速扣動扳機。只聽「乒、乒、乒」三聲槍響,跑在最前面的兩匹馬先後倒了下去,玻璃罩馬燈摔在地上碎裂,裡邊的煤油淌出來,連同燈芯一道,在乾枯的草原上引起了兩個巨大的火團。

其餘追兵嚇了一大跳,不得不拉住坐騎先營救自家同伴。趁著這功夫,張松齡又是「乒、乒」兩槍。一顆子彈打碎了某個追兵手裡的馬燈,另外一顆子彈則放翻了第三匹戰馬。

前後五槍,三匹馬一盞燈,幾乎就是彈無虛發。被搬來替老疤瘌出頭的孫氏兄弟嚇得魂飛天外,趕緊將身體藏到了坐騎之後,同時扯開嗓子大喊,「別開槍,龍爺,別開槍。我沒哥倆沒什麼惡意。疤瘌叔這輩子救人無數,你把他請去做客,我們哥倆如果連問都不問一聲的話,沒法跟江湖同行們交代!」

「交代,你們兩個,配找我要交代麼?」先前為了配合張松齡開槍,趙天龍已經將馬車的速度放緩。此刻聽見孫家哥倆主動服軟,便又稍稍搬了下剎車,令自己這邊的速度更緩,「滾回去摟著老婆睏覺,再糾纏不清的話,別怪趙某手下無情!」

聽見幾十米外那囂張的聲音,孫家哥倆的臉都變成了豬肝色。然而對方剛才的警告射擊實在太可怕了,他們跟老疤瘌也不是什麼生死之交。想了想,帶著幾分找面子的意味說道:「龍爺,龍爺不要生氣,我們不是向你要交代。我們只是想知道您準備帶疤瘌叔去哪?畢竟他是我們哥倆的鄰居,日後別人問起來,我們兩個不能推說什麼都不知道!」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孫家哥倆繼續糾纏不清,對自己這邊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趙天龍迅速在心裡權衡了一下利弊,撇了撇嘴,大聲回應,「也好,念在你們哥倆還知道進退的份上,老子今天就賣你們一個面子。老子欠了紅鬍子一個人情,今天專程跑來請疤瘌叔,去給紅鬍子手下的弟兄看病!這個交代,你們哥倆覺得夠了麼?」

「去哪?!」孫家哥倆愣了愣,差點沒坐到地上。一個趙天龍,已經夠他們哥倆招呼的了,如果再加上一個紅鬍子,豈不是要把整個蘑菇屯頭上的天都給翻過來?!

「去喇嘛溝給紅鬍子手下的兄弟看病!怎麼著,你們兩個還想攔著麼?」趙天龍聳聳肩,再度大聲重複。

「哎呀,您怎麼不早說呢!」孫家老大反應快,迅速從戰馬後走出來,藉著地面上的火光,衝處於暗處的趙天龍用力拱手,「既然是去給紅鬍子他老人家幫忙,我們哥倆怎麼可能阻攔?!疤瘌叔,您儘管放心去。家裡頭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哥倆兒,保準你走時什麼樣,回來時還是什麼樣!」

「放屁,放屁!」老疤瘌又是憤怒,又是絕望。衝著孫家哥倆的方向,低聲唾罵。「老子平素給了你們那麼多好處,卻就換來你們……」

回頭看了看正冷冷地拿眼睛瞟自己的趙天龍,他又迅速換了一幅笑臉,「龍爺,您怎麼不早說呢!紅爺是什麼人啊,給他老人家的手下看病這麼有面子的事情,我求還求不到呢,怎麼可能推辭?快走,快走,救人要緊,咱們別耽誤了人家的病情!」

注1:廠條,南京政府為了發軍餉方便而專門鑄造的標準金條。分為半兩、一兩、五兩和十兩等數種型號。其中五兩條因為攜帶方便,面值適中,而最受市面歡迎。每根重量為舊十六進位制單位五兩,約157.35克。可折現大洋150塊或者更多。

作者「酒徒」的其他小說

《明》》《盛唐煙雲》《男兒行》《亂世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