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下去!」賀耀祖追了半步,然後又猶豫著停下了雙腳。
已經走到了屋子門口倪斐君輕輕轉頭,哭紅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迷惑,「你已經做出決定了?是不是?那好吧,咱們就先把問題理順了我再下去!」
「哪像你說得那麼嚴重!」賀耀祖笑了笑,決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暫避對方鋒纓,「給你毛巾,你先把臉擦擦,免得嚇到孩子。我一會兒就下去找你們,也怪我,這些日子光顧著忙,一直沒顧得上陪你們娘三個!」
倪斐君有點適應不了丈夫的態度轉變速度,遲疑著點點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乾毛巾在臉上用力抹了幾下,然後扶著木製樓梯扶手,踉蹌著走下樓。
夫妻兩個吵架,只要心裡邊還都顧忌著孩子,彼此之間的緣分就還沒走到盡頭。這一規則適用於人世間大多數夫妻,賀耀祖和倪斐君兩個也不例外。陪著兩個孩子玩了三個多小時,順利將小哥倆微笑著送入夢鄉之後。夫妻二人再看向對方的目光,就都少了幾分挑剔,多了幾分溫柔。
「呼!」給孩子當了一整晚上戰馬的賀耀祖長長出了一口氣,捶打著自己的老腰感慨,「這兩個小傢伙,精神頭可真足,簡直就是兩隻活猴子!」
「還不是像你!」倪斐君抿著嘴嘲笑,眼皮依舊有點兒泛紅,神情中卻已經沒了幾個小時前那份決絕與淒涼。
「我,我小時候可不敢這樣!要被用藤條抽屁股的,脫下褲子來抽!」賀耀祖苦著臉,向妻子尋求關愛,「我娘也不敢求情,就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掉眼淚。什麼時候打完了,什麼時候才過來幫我穿衣服!」
「那一定是你該打!」倪斐君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句,走上前,輕輕替賀耀祖捶背。「酸得厲害麼?你也是,陪著他們兩個瘋一小會兒就行了,何必一馱就是一個晚上?!」
「我這不是心裡頭感覺內疚,想補償一下他們麼?」賀耀祖笑了笑,帶著幾分討好的表情解釋,「你餓了吧?!把飯菜讓張媽幫忙熱一下,咱們上樓去吃!」
「吃氣都吃飽了!」倪斐君白了他一眼,恨恨地回應。
「聽說過有情飲水飽,沒聽說過有情吃氣飽的!」賀耀祖笑吟吟地接了一句,然後迅速將話題轉回自己身上,「我也陪著你吃一點兒。剛才在樓上,我一口飯都沒吃下去!這會兒,胃餓得有點兒不舒服了!」
「那是你自找的!」倪斐君又白了他一眼,不依不饒地回應。心裡卻終究念著丈夫的身體,嘆了口氣,低聲道:「這麼晚了,就別再麻煩張媽了。我去廚房下點兒熱湯麵,咱們兩個都對付著吃幾口,暖暖胃!」
「我就知道夫人心疼我!」賀耀祖打蛇隨棍子上,嬉皮笑臉地回應。
「唉!」倪斐君又嘆了口氣,徑自到廚房去做麵條。十幾分鍾之後,用托盤端著兩碗漂著蔥花與荷包蛋的熱湯麵來到了樓上。先前的飯菜早已被傭人撤下,夫妻兩個卻不想佔用桌子,並肩坐在沙發上,用手捧著碗吸溜吸溜。須臾功夫,兩個大碗都見了底,二人肚子裡頭也變得暖暖的,將飯碗丟在茶几上,斜倚著沙發閉目養神。
吵架不僅僅傷害感情,而且損耗體力。特別是一場爭執結束,夫妻雙方心裡頭都感覺到非常後悔的時候,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彷彿在剛才的爭執被抽乾,從嘴唇到手指都懶得再動彈分毫。
但問題終究是要解決的,否則就是個定時炸彈,說不準哪天就會「轟」地一聲爆炸,將整個家庭炸成一片廢墟。賀耀祖不想毀掉自己的家,也不想因為頂頭上司的一句提醒,就將自己對妻子愛立刻扔進垃圾堆。他和倪斐君之間的這份感情來得不容易,中間經歷多許多波折和考驗,所以愈發顯得彌足珍貴。他想在事業和感情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哪怕是最後還可能面對失敗,也總好過就此與對方勞燕分飛。
「傍晚的時候我說你的話重了些,你別往心裡頭去!」在心中仔細準備了一番之後,賀耀祖低聲道歉。男人就得有男人樣,該主動退讓就主動退讓。哪怕退讓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迂迴前進。
戰略的主動立刻向他這一方傾斜。性子原本就很溫柔的倪斐君聞聽此言,眼圈立刻又紅了。輕輕搖搖頭,哽咽著回應:「我的態度也不好。你白天上班已經夠辛苦了,回到家裡,我,我還不能讓你省心!」
「說什麼呢?你!」賀耀祖一把將妻子攬過來,低聲安撫,「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是我只想著自己的事業,沒考慮你的想法。好了,好了,別再哭了,否則明天早晨給孩子們看見,弄不好我又得當一晚上的坐騎!」
「你說他們今天晚上是故意在欺負你?!」倪斐君的心思迅速被轉移到孩子身上,瞪著一雙淚眼追問。「怎麼可能,老大才三歲半,老二連兩歲都不到!」
「你數數他們哥倆還有什麼時候想騎過馬?!」賀耀祖苦笑著搖搖頭,低聲提醒。
倪斐君皺著眉頭細想,還真沒發現小哥倆兒在其他時間提過將父親當戰馬騎的要求。當即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伸手抹眼淚,「你活該,你!這回知道我們娘仨的厲害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髮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