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戎機(16)

在無法判斷敵人的反應情況下,只選擇自己有利的事情做。這是張松齡在老苟身邊學到的眾多指揮竅門之一。在二十六路特務團所有時間加在一起不過是幾個月,但那幾個月卻讓他完成了一個熱血少年到沙場老兵轉變,可以說,張松齡的整個人生,都受了那幾個月的巨大影響,只是眼下他自己還沒意識到而已。

與他現在的從容不迫相比,黑石寨顧問藤田純二的表現則可以用瘋狂兩個字來形容。接到潰兵帶回來的戰敗訊息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下令讓人將跑回來報信的九名土匪統統綁到了河畔,當眾槍斃。然後掄圓了胳膊,照著死裡逃生的兩名日本兵,就是一通大耳光。

「混蛋!廢料!你們怎麼還有勇氣回來!你們為什麼不去剖腹!不去捍衛帝國軍人的榮譽!」一邊抽,藤田純二一邊大聲喝罵,彷彿是一頭剛剛被人捏了睪丸的瘋狗。兩名已經有傷在身計程車兵不敢躲避,也不敢辯解,挺直的身體苦苦支撐。在他們可憐的認知裡,打了敗仗理應要到受軍法的嚴懲。藤田長官沒將他們兩個和馬賊一道綁至河邊槍斃了餵魚,已經是法外開恩。至於什麼尊嚴不尊嚴,那是活人才有資格維護的東西,死人絕對沒機會去想。

「混蛋!廢料!浪費糧食的白痴!」見兩名士兵一幅除了去死其他怎麼處置都可以的姿態,藤田純二愈發感覺火冒三丈。用小股部隊監督馬賊去剿滅中國狙擊手,是他今天清晨接到幾小股馬賊的主動投效之後,臨時起意在原計劃上做的更改。本以為憑著從天而降的一眾炮灰,能為自己稍稍挽回一點顏面。誰料承第一支返回來的小分隊非但沒能證明他的見識卓越,反而讓原本已經所剩無幾的威望再度跌進了谷底。

越是感覺到自己已經不被麾下的鬼子兵擁戴,藤田純二就是想用殘暴的手段來維持自己在這支軍隊中的威信。營地內的其他鬼子兵見他又開始「發瘋」,大部分都主動躲得遠遠,唯恐遭受池魚之殃。今天早晨被藤田純二抽耳光的絕對不止剛剛逃回來的那兩個倒霉蛋,負責維護汽車的技術兵濱崎俊因為遲遲不能讓汽車恢復正常,已經至少被打了三頓。整個腦袋如今都腫得象豬頭一般,卻依舊要繼續趴在汽車底下苦挨,否則,第四頓毒打很快就要落在他身上。

唯一沒有被嚇得躲起來的只有酒井高明,經過昨天夜裡的超常發揮,他已經隱隱擠進了藤田純二的心腹行列。這個翻身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他不願輕易將其丟掉。本著風險越大收益越大的原則,他慢慢向前挪了幾步,躲在藤田純二的攻擊範圍之外,小心翼翼地說道:「長官,藤田長官。屬下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三井君和松下君,不知道長官可不可以等屬下問完之後,再決定如何處罰他們?!」

「你,有問題要問?!」藤田純二猛地將頭扭向酒井高明,眼睛裡充滿了輕蔑。他昨夜之所以宣佈要重獎對方,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樹立個榜樣給其他人看。而不是真的認為此人有什麼過人的見識。如果真的有本事的話,此人也不會在關東軍裡一混五六年,卻越混職位越低,最後乾脆給發配到草原上來了。

「對,對,對,屬下忽然想起了幾個問題,想通過三井君和松下君瞭解一二。若是打擾了長官,還請多多見諒!」雖然被藤田純二的目光嚴重摧殘了自尊,酒井高明依舊深深鞠了一躬,以示自己的確需要對方行個方便。

「嗯——」藤田純二皺著眉頭沉吟。雖然不太相信酒井高明的能力,卻發現此人其實給自己提供了一個非常不錯的臺階。否則,繼續暴打下去,頂多是把上等兵三井和一等兵松下給打成重傷,卻絕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更不可能因為打了敗仗跑回來,就將他們兩個象馬賊一樣綁起來殺雞儆猴。帝國計程車兵資源非常寶貴,眼下根本無法滿足新徵服領土的治安需求。黑石寨能有大半個中隊常駐,還是他託了很多關係才要來的。如果把好不容易弄到的兩條腿牲口槍斃掉,肯定是一筆虧本買賣不說,訊息傳回關東軍那邊,還會給上頭留下不珍惜手下弟兄生命的壞印象。今後再想申請兵力補充,就愈發地困難了。

稍作權衡,藤田純二就知道自己該不該滿足酒井高明的請求。裝作一幅很在乎對方感受的模樣,皺著眉頭回應,「好吧,就把這兩個廢料交給你訊問!你們兩個,記得要如實回答酒井曹長的問題,否則,別怪我會嚴肅軍紀!」

「哈伊!」「嗨依!」兩名鬼子兵如蒙大赦,衝著藤田純二深深鞠躬。抬起頭看向酒井高明,目光裡頭則充滿了感激,「酒井長官,您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們一定會認真回答!」

說罷,又是接連兩個九十度鞠躬,唯恐酒井高明稍不滿意,又將他們交還給藤田純二這個魔鬼。

「三井君、松下君,你們兩個不必太緊張!」酒井高明很享受別人對自己的感激,認認真真地還了一個躬,用極其舒緩的語氣說道。「我想問的問題有三個,第一,你們在距離這裡多遠的地方追上了入雲龍和那個姓張的狙擊手?!」

「我,我們……」上等兵三井和二等兵松下誰都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如此簡單,遲疑了好一陣兒,才決定實話實說,「應該,應該是三十里左右,不對,頂多是二十五里。在河對岸偏東南方向,那邊是個小樹林。入雲龍和姓張的兩個在樹林裡設下了埋伏,我們沒有防備,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酒井高明擺了一下手,打斷了兩個倒霉蛋的過多解釋。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了緩解二人的緊張心理,並沒有真的想把張松齡給找出來。雙方都是騎兵,那些死在外邊的傢伙,肯定也把坐騎丟給了姓張的。即便現在能確定對方的位置,待大部隊追殺過去,對方也早就不知道跑出多少裡遠了,根本沒有將其堵住的可能。

上等兵三井和二等兵松下不敢違背,互相看了看,把多餘的解釋話全都咽回了肚子內。酒井高明稍作遲疑,很快就丟擲了第二個問題,「小野伍長是不是在開戰的第一時間,就中彈身亡了。那夥馬賊的頭目,是不是也跟小野伍長差不多,被狙擊手當場射殺,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戰術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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