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戎機(8)

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給自己壯膽兒,鬼子們一邊集結,一邊命令機槍手全力戒備。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對可疑地點用火力覆蓋。也許是畏懼他們手中的機槍,也許在剛才的對射中不小心中了流彈,河對岸的狙擊手再也沒有做任何反應。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重新組織起來,沿著河岸擺開攻擊序列。

「估計是被流彈打死了吧!」

「應該已經死透了,四挺機槍還掃不掉他,除非他是魔鬼變的!」

「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他槍法再好,也阻擋不了帝國軍人前進的腳步!」

……

見很長時間都沒有人再挨冷槍,鬼子們的膽氣漸漸恢復了一些。亂鬨鬨地發出詛咒,恨不得用口水把河對岸的「狙擊手」活活淹死。

有人大著膽子脫離本隊,拿出急救包給傷員們止血。電石燈很亮,施救者和被救者都不能快速移動,幾乎是一個個活靶子。但河對岸的「狙擊手」還是沒有開槍,任由鬼子們將兩名還有生還希望的鬼子兵抬進帳篷,將另外一名奄奄一息的鬼子兵用刺刀送回他的老家。

「渡邊君走得很安詳,他的靈魂會在天國看著我們,看著我們如何為帝國開疆拓土!接下來,讓我們……」擦乾刺刀上的血跡,鬼子少尉扯開嗓子,大聲給士兵們鼓氣。短短時間損失了這麼多同伴,小鬼子們士氣受打擊很重。雖然一直叫囂著要游到對岸去,將那個姓張的狙擊手抓出來,亂刃分屍。但每個人看向河對岸時躲躲閃閃的眼神,卻將他們心中的恐慌暴露無遺。

這是一片荒涼的土地,沒有大日本帝國急需的石油,也找不到鐵、銅、錫、金等帝國急需的礦藏。這裡甚至連當地人的糧食都不能自給自足,每年要從關內大批採購米、面、穀物和高粱。而當地人的性子又是那樣的野性難馴,馬賊、遊俠、張學良的潰兵、吉鴻昌的餘孽,肆無忌憚地在草原上橫行。就連對帝國相對恭順的蒙古貴族,暗地裡也不知道在打著什麼鬼主意,稍不留神,就很可能反咬一口,讓勢單力孤的帝國軍人們連葬身之處都找不到。

而渡邊君他們五個,卻死在了這樣一片蠻荒的土地上!既沒象進入中原大城市的那些同行們一樣,搶到什麼珍貴的寶藏,也沒能給家人帶回去任何光榮。他們甚至連敵人長什麼模樣都沒看清楚就死了,死得稀裡糊塗,死得毫無意義。同樣連中國「狙擊手」藏在什麼位置都不清楚的鬼子兵們,不願繼續再沿同一條道路向前走,也稀裡糊塗地把自己的小命給搭上。

「一切為了天皇!」喊了句老生常談的口號,鬼子少尉結束了乾巴巴的演講。

「一切——為了——天皇!」鬼子兵們拖著長聲,一個個回應得有氣無力。

血淋淋的屍體就在眼前擺著,鬼子少尉也拿不出更好的手段鼓舞士氣。訕訕地點點頭,轉身跑向營地最深處的一座帳篷,請求裡邊的長官做戰前指導。

「一群膽小鬼,這點挫折就喪氣了,簡直侮辱了帝國軍人的身份!」老鬼子藤田純二腆著圓滾滾的肚子從帳篷裡走了出來,衝著少尉大聲喝罵。

「長官小心!」比狙擊手提前一個多小時回到營地,隨即被剝奪一切職務,降為馬伕的酒井高明彎著腰衝上前,用屁股擋住藤田純二的身體。

「滾開!」藤田純二一巴掌將馬屁精拍飛,大步走向麾下士兵,「我是這裡的最高長官。如果狙擊手還在對岸的話,就讓他第一個將我……」

「啾!」一顆子彈拖著尖嘯飛來,藤田純二仰面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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