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一個!」跟小鬼子兜了一天圈子,張松齡此刻又累又渴。接過木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趙天龍自己也幹掉了一碗,然後將二人的木碗再度添滿,再度將屬於他自己的那份高高舉起,「我先幹了,你隨意。」
張松齡點點頭,端起酒碗就著游擊隊員們送上的幹乳酪慢飲。馬奶酒度數很低,酒精含量基本上和啤酒相當。但是空著肚子連喝三碗之後,也令人隱隱有了醺醺然之意。
看看張松齡的臉色已經不象先前那麼陰沉了,趙天龍舉起酒碗,跟他碰了碰,一邊喝,一邊笑呵呵地問道:「你怎麼選了這條路?要不是我不想跟鬼子的大部隊碰上,臨時起意要繞路走,說不定咱倆今天就錯開了!」
即便他不問,張松齡也會給他一個解釋。想了想,笑著回應,「我打了鬼子大部隊的冷槍!然後被他們陰魂不散地追到這邊!要不是你恰好趕到,我還得帶著他們繼續兜圈子,真說不定要兜到什麼地方去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會讓小鬼子順順當當地往喇嘛溝殺!」趙天龍一挑大拇指,滿臉佩服。「後來小鬼子怎麼又不繼續追了?好像胡亂應付差事一般!」
「我的馬快,但耐力一般。他們的馬不如我的馬快,耐力卻非常好。」張松齡看了一眼周圍的小遊擊隊員們,故意將聲音提得老高,「所以他們追不上我,我也甩不掉他們。結果到最後雙方都疲了,就只能瞪著眼乾耗,看誰先把誰耗趴下!」
「估計他們還知道你槍法好,誰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幫別人立功!」趙天龍從沒懷疑過張松齡會投降鬼子,主動替他將事情解釋得更為清楚可信。「咱們不說這些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折騰小鬼子?是再繞到鬼子前面去挖陷阱,還從他們背後打冷槍,我跟你一塊去。正好讓他們幾個小傢伙長長見識!」
「我暫時還沒想好!」張松齡轉頭掃視了一圈,謹慎地回應。他發現趙天龍帶來接應自己的游擊隊員都非常年青,其中有幾個估計還不到十五歲,滿臉稚嫩。
「你別看他們年齡小,打鬼子時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猜到張松齡在擔心什麼,趙天龍信誓旦旦地保證。
「對,我們可以立軍令狀。誰要是慫了,你就直接衝他腦袋開火!」
「帶我們去,我們早就想見識見識您的槍法了!」
……
游擊隊員們擦拳摩掌,雙眼裡充滿了戰鬥的渴望。
張松齡自己年齡也不大,但閱歷卻遠非這些小遊擊隊員們所能比。即便是趙天龍,在考慮問題時,也遠不及他來得周到。看到眾人躍躍欲試的模樣,他非但沒有受到任何鼓舞,心裡頭卻突然湧起了一股非常不安的感覺。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不懷疑這個!從沒懷疑過大夥的勇氣。不過給小鬼子上眼藥的事情,卻不是人越多就越好。」
聞聽此言,眾游擊隊員們大急,眼巴巴圍上來,大聲祈求,「我們肯定不會給你添麻煩!」「我們可以在旁邊接應你,免得你再被小鬼子追!」「趙隊長,你替我們說一句話啊。咱們路上不是商量的好好的麼,什麼事情都一塊兒幹!」
趙天龍也覺得張松齡有點兒過於拿捏,先擺擺手,制止了大夥的嚷嚷。然後皺著眉頭追問,「怎麼著?你覺得哪裡不妥當?!」。
張松齡沒有做任何解釋,而是儘量輕鬆地笑著反問,「龍哥,這些孩子,都是你們騎兵隊的人,還是隸屬於別的部門?!你們來接應我之前,王隊長沒給你佈置其他任務麼?」
「當然不可能是我們騎兵隊的人。他們頂多算預備隊,平時只是給王隊長和幾個分隊長打打下手,外派執行任務,這還是第一次!」趙天龍不明白張松齡問這些問題做什麼,皺著眉頭回應,「出發之前,王隊長說,讓我們接到你後,一切都聽你的安排。估計是他覺得你對付鬼子的經驗豐富,所以才……」
沒等他把話說完,張松齡又低聲打斷,「你們出發時,大部隊還沒安排轉移麼?我的信應該早就到了啊!」
「沒有啊!」趙天龍想了想,坦誠地回應,「哪那麼容易說走就走的!馬賊們都打到家門口了,如果游擊隊一槍不發就撤,今後哪還有臉再回來!」
「前山的牧民和後山那邊的漢人村子裡頭,老百姓都還沒撤完呢。馬賊們如果找不到游擊隊,肯定會拿他們出氣。」鄭小寶也湊上前,低聲替趙天龍補充,「所以王隊長他們只好先打垮了馬賊,才能護送著老百姓們一起離開。否則,游擊隊肯定會被人……!」
「他,他,王隊長沒告訴你們鬼子帶了什麼?」張松齡越聽越急,扯著嗓子打斷。
趙天龍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想了想,遲疑著回應,「沒有啊。除了機槍、大炮,他們還能帶什麼?難道小鬼子還有什麼秘密武器,一亮出來,能把整個喇嘛溝都給平掉?!」
「該死!」張松齡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大白馬。到了此刻,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紅鬍子的良苦用心。哪裡是讓趙天龍帶著幾個孩子前來接應自己,分明是不想讓孩子們遭受毒氣彈的傷害,所以才打發趙天龍帶著他們提前離開!
這不是接應,這是託孤!託喇嘛溝游擊隊的孤!所謂讓趙天龍接應到自己之後,一切聽從自己的安排,便是相信自己能看出他的本意。相信自己不會辜負他的拜託,會接納這些還沒成年的小遊擊隊員們,並且竭盡全力給他們尋找一條生路出來!
紅鬍子啊,紅鬍子,你這份信任,張某怎擔當得住?!
注1:支使:方言,意思為命令、差遣,叫某人幹什麼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