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戎機(2)

另外兩名小鬼子當中,有一人被打中了脖頸,掉下馬,生死不知。第三人因為個頭太矮,倒是僥倖得逃過了一劫,但是他卻被同伴的慘死給嚇破了膽子,居然顧不得再追張松齡,撥轉坐騎,撒腿就跑。唯恐跑得慢了,成為陷落在異國他鄉的孤魂野鬼。

張松齡卻不肯放他離開,先是朝落馬的那名鬼子兵頭上補了一槍。然後策動坐騎,黏著逃命的鬼子背影追了上去。兩個人一追一逃,沿著先前的馬蹄印兒倒卷而回,轉眼間就捲了五、六里路。前方又出現了兩名累得筋疲力盡的小鬼子,見到其同夥的狼狽模樣,還以為遭遇了游擊隊的埋伏,想都不想就撥轉戰馬,使出吃奶的勁兒落荒而逃。

緊跟著,就是第四名,第五名小鬼子,看到前面三個人被張松齡追得狼狽不堪,沒勇氣確認真相,也轉身加入了逃命大軍。這下敵我雙方兵力對比成了一比五,一個人提心吊膽的在後邊追,五個人頭也不回地逃。

張松齡不敢追得太近,舉起盒子炮,瞄著前面的鬼子兵們接連開火。他的馬上槍法遠不如步下,明明瞄得都是小鬼子們最寬闊的背部,卻因為戰馬的顛簸,子彈不是打到了天空中,就是打到了草叢裡,沒有一顆擊中目標。倒是把小鬼子們嚇得魂都不知道飛往哪裡去了,抱著馬脖子拼命趕路,根本沒勇氣回頭數一數到底有多少人在追殺自己。

堪堪又捲回了四、五里路,張松齡見自己前面又出現了五、六名鬼子兵。不敢過於託大。笑罵著收起盒子炮,撥轉大白馬再度奔向了北方。逃命的鬼子們沒勇氣再回頭追殺他,自顧抱著馬脖子去與同伴匯合。待身後已經完全聽不到槍聲和馬蹄聲,才癱在馬鞍子上喘做了一團。

當隨時都可能喪命的危險漸漸消散之後,鬼子兵們又開始擔心起如何向藤田純二交待的問題。遲疑著,互相打量著,小聲嘟囔,「那個,那個,咱們,咱們怎麼向藤田少佐彙報?咱們可是十幾個人,對手,對手好像只有一個!」

「是啊,橫路分隊長殉國了。咱們幾個卻都還活著!」有人終於想起了軍紀,聲音裡頭充滿了忐忑。

「要不,咱們再追追試試?!」有人心裡感覺屈辱,壯著膽子小聲提議。他的話立刻被反駁聲給吞沒,幾乎所有鬼子,都將頭搖成了葫蘆狀,「不行,不行,他的馬太好了,咱們根本追不上!」

「即便追上了,也未必能拿下他!那個人,槍法大大的好!」

「說不定,他就是個誘餌,騙咱們追過去上當!游擊隊的人就埋伏在不遠處,等咱們一踏入陷阱……」

雖然明知道剛才大夥只是被獵物殺了個回馬槍,而不是真的遭遇了游擊隊的伏兵。但想起對手那可怕的槍法,鬼子兵們還是鼓不起任何勇氣。

「酒井君,這裡頭你的軍銜最高。」沒人能拿出好主意的情況下,鬼子兵們習慣性地按照軍隊的規矩,把決定權交給一名姓酒井的矮個子伍長,請他做出決斷。當然,過後承擔責任的也是酒井,其他人不必再直接面對藤田純二的怒火。

「我,我,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姓酒井的伍長是一個月前剛剛被降了職,到大倉小分長麾下贖罪的「廢料」。顯然還沒做好重新成為軍官的思想準備,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終於橫下心來,低聲說道:「追,一定要追的。但,但咱們的馬,比不上敵人的馬。那匹白龍駒,是藤田長官送給游擊隊的。是來自北海道的名種名血。咱們,咱們騎的,卻都是本地,本地馬!你們,你們幾個明白我的意思?!」

「哈伊!」終於看到一絲光明的鬼子兵們齊聲回應。但很快,又猶豫著提醒,「藤田長官,藤田長官那邊,可是要去喇嘛溝征討游擊隊,如咱們不及時趕回去……」

「十倍餘敵的兵力,還有決勝彈助戰,怎麼可能對付不了一個小小遊擊隊!」酒井伍長擺了擺手,非常有信心地回應。「再說咱們即便及時趕了回去,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不如繼續追殺那個狙擊手,免得他又去騷擾藤田長官和車隊!」

「追,即便追上三天三夜,也一定要追上他!」

「追,酒井伍長英明!」

小鬼子們登時恍然大悟,歡呼著催動戰馬。閒庭信步般朝著張松齡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注2)

注1:鬼子的衝鋒口號,大意是,天皇萬歲!

注2:侵華戰爭初期,日軍的精銳部隊就集中在正面主戰場,投放於佔領區的,都是一些二流甚至三流部隊。因為戰鬥意志很差,兵力又過於分散,被國共雙方的游擊隊趁虛而入。後來鬼子大本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把前線的精銳又抽調回一部分來進行「治安戰」,游擊隊就在鬼子精銳手上吃了大虧。本節中的鬼子,就是典型的二線部隊。所有張松齡才能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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