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碰撞(12)

比起先前那幾場比賽,這一場更令觀眾賞心悅目。就連張松齡這不怎麼懂摔跤的,也看得連連點頭。‘不愧名師教出來高徒,如果不是預先跟趙大哥和周黑子兩個練習了好幾天,今日還真難將白音打個措手不及!’

「這小白音不弱啊!怎麼剛才就被人逼得那麼狼狽呢?!」就在張松齡觀察場內比賽的時候,周圍也有好幾雙眼睛在悄悄地觀察著他。

單獨從身材上看,小黑胖子「張玄策」並不比白音更強壯。論摔跤技巧,他也跟白音差了不止一籌半籌。再加上後者佔了半個主場之利,他是遠道而來等諸多因素,無論如何,也應該是白音佔上風才對,怎麼事實和大夥的對側恰恰反了過來?!

「他會不會練過法術?」有一名來自烏旗葉特前旗的老幕僚皺著眉頭,跟身邊的同行探討。「我聽人說,南邊有種法術叫做沾衣醉,就是隻要靠近施法者的身前三尺之內,人就連站都站不穩!」

「就是,就是!一會兒得建議斯琴郡主好好搜搜他的身,咱們不能什麼人都往家裡頭請!」另外幾名國公府幕僚低聲附和。

最近幾年草原上人心惶惶,所以很多離奇怪誕的傳說,都能在黑石寨附近找到一定市場。比如能快過子彈的飛劍,能讓人看一眼就迷失心智的貓眼兒石,能紮在草偶上便咒死對手的巫術,所謂沾衣醉,不過是傳說中相對還著點邊際的一種,遠遠到不了最荒誕的地步,流傳性也沒達到最廣。

但所有荒誕不經的傳說,都無法騙到真正的智者。烏旗葉特後旗的老章京額爾德木圖便是其中之一。聽到了周圍的議論,他忍不住輕聲打斷,「這些都是說書先生告訴你們的吧?!他們還說有人能跑得比駿馬快呢,你們也跟著信?!」

「嘿嘿!嘿嘿!」眾幕僚們停止議論,訕訕地搖頭。別的傳言能矇住他們,有關擺弄牲口的學問,卻是蒙古人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專利,誰也別想跟大夥打馬虎眼。去年集市上便有一個說大書的藝人因為錯講了《岳飛傳》中關於「馬前張保,馬後王橫」的段子,被大夥認為是侮辱了嶽王爺的坐騎而轟下了臺。非但沒討到預計中的豐厚賞金,連回程的路費都是靠好心商販施捨才湊得起。(注1)

「那您老說,小黑胖子剛才憑什麼贏了?!」既然關於法術的傳言不可信,白音先前輸掉的兩局比賽,就愈發顯得稀裡糊塗了。雖然到目前為止,白音本人還沒有主動承認被擊敗,但並不是所有觀眾都是瞎子,不能看出他先前被小張胖子打得有多狼狽。

「你們看看他們兩個露在外邊的胳膊!」烏旗葉特後旗的老章京額爾德木圖笑著輕捋鬍鬚。

「胳膊?!」幾名幕僚再度將目光轉向白音和「張玄策」,反覆比較,卻沒看出什麼秘密來。二人身材相近,胳膊的長短、粗細也都差不多,唯一區別就是小黑胖子胳膊上有很多醜陋的傷疤,而白音的胳膊卻乾淨得如瓷器般,不見半絲破損。

「一個是屍堆裡爬出來的狼王,一個是暖房裡養大的老虎。」額爾德木圖滿臉睿智地輕輕搖頭,「小王爺平素練習得再刻苦,終究是個沒見過血的畜兒。而死在張家小胖子手裡的人,恐怕加在一起少說也有四五十。差距這麼大,兩個人還用比試個什麼勁兒?!往一起一站,高低其實就已經分出來了!要不是那小胖子剛才手下留情,白音的內臟都不知道碎了多少回!」

「啊!」眾幕僚聞聽,俱是把眼睛睜得老大,「您老說,您老是說,他身上的傷,都是,都是殺人時留下的。天哪,那得殺了多少人啊。他居然還活著!」

「你們別管他怎麼活下來的,你們還是先管好自己吧!」額爾德木圖猶豫了一下,語重心長地提醒,「此人的來頭,恐怕不象斯琴說得那麼簡單,大夥沒弄清楚他的背景之前,最好別主動招惹他!啊,贏了,小王爺又贏了一場!」

話音未落,場內勝負已分。呼啦哈赤小王子被白音橫著扛過肩,狠狠地摔到了張松齡腳下,「噗」地一聲,頭破血流。

注1:《說岳全傳》中,張保和王橫為了爭高下,追著岳飛的雪花驄跑了十里路,一個跑在馬前,一個緊跟在了馬後。目前,五公里長跑的世界紀錄為十二分三十七。五公里場地賽馬,中國記錄是六分鐘。

作者「酒徒」的其他小說

《明》》《盛唐煙雲》《男兒行》《亂世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