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碰撞(10)

喝彩聲立刻在人群中湧起,剎那間蓋過周圍所有雜音。白音自己帶來的旗丁以及他在百姓們中的鐵桿擁蹩者,紛紛扯開了嗓子,盡情高呼。

小王爺白音抱拳四下拱手,昭達格上的鍍金銅釘隨著肢體的動作燁燁生輝。更襯托得他齒白唇紅,面如冠玉。令很多人一見之下,就開始自慚形穢,非但不願與他當眾同場競技,連暗地裡掙扎一下的心思都沒有了。

待周圍的喝彩聲漸弱,白音站穩身形,朗聲說道:「今天是我表妹的壽誕,天南地北,來了不少英雄。表妹是個女子,雖然有心好好招待大夥,畢竟不太那麼方便。所以我就主動向表妹請了個令,專門開了塊場子陪貴客們活動活動筋骨。」

「好啊!」「哈哈哈哈」,人群中,喝彩聲和哄笑聲又響成了一片。誰都知道,白音內心裡打的是讓其他求婚者知難而退的主意,但草原上的人生性爽直,又在骨子裡崇拜英雄。誰也沒覺得白音的行為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為他做事光明磊落,給了其餘求婚者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聽我把話說完!」白音胳膊平伸,用力下按,將眾人的歡呼聲硬給壓了下去,「既然這塊場地是專門為了遠道而來的貴客所設,就不隨便讓大夥隨便參與了。當然了,要是有誰覺得自己本領大,身份又能配得上咱們郡主,不妨也下來走一走。但咱們把醜話先說到前頭,如果你是故意攪局,可不光是跟我白音過不去。呼啦哈赤王子、烏良哈貝勒,還有扎嘎爾王爺的特使,可都在旁邊看著呢!」

「對!小王爺說得對,想下場的,得先掂量掂量自家身份!」白音的親隨們率先開口,大聲替自家東主捧場子。

其餘看熱鬧的百姓原本也沒有親自參與的心思,況且這又涉及到了斯琴郡主的終身大事,所以雖然覺得白音的話說得有些過於衝,也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見沒人出言駁斥自己先前的說法,白音笑了笑,繼續說道:「其他廢話,我就不多說了。咱們蒙古人摔跤的具體規矩,大夥心裡頭估計比我還清楚。唯一變動就是,咱們今天在這塊場地不施行對摔淘汰制,而是打擂臺。由一個人守擂,其他人輪番上前挑戰。勝者繼續守擂,敗者到場下去當觀眾。誰在場地內站到最後,就算誰贏!」

「好!」

「好啊,趕緊開始吧!」觀眾們迫不及待,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無論是蒙古人還是漢人,朝鮮人,只要在草原上生活過幾年,無一不懂得蒙古式摔跤的規矩。相對於其他比賽而言,傳統的蒙古摔跤專案規則非常簡單,所有選手同時登場,兩兩分組,捉對廝殺,膝蓋以上任何部位著地即為落敗。第一輪結束,就淘汰掉一半兒選手。然後勝利者繼續兩兩分組,捉對廝殺,勝者留下,敗者淘汰。如是迴圈,直到最後只剩下兩名選手對博,角逐最後的勝利果實。

這種競賽方式對抗性很強,卻不能完全照搬到擂臺上。所以,每次只能出動兩名選手,只能採取攻擂和守擂的方式,來決定勝負。但擂臺式競技也並非完全公平,很快,就有人發現了漏洞,大聲喊道:「那要有人一直贏下去怎麼辦,大夥總不能輪流上,給他來個車輪戰吧?!畢竟只要是人,就總有累趴下的時候?!」

「這個問題提得好!」白音向聲音發起處抱了抱拳,以示感謝,「所以我剛才跟其他幾位王子、貝勒們都商量過了,每人每次最多接受三個人的挑戰,然後就可以下臺休息。當第二個取得三連勝的人出現,並且休息一炷香時間後,就可以挑戰第一個取得三連勝的人!」

這個辦法倒是經得起推敲,觀眾們紛紛點頭。於是又有人提出了其他缺陷,白音或者直接給予解釋,或者跟張松齡等人商量後找到大夥都認可的解決方案,終歸讓提出問題者無話可說。

待所有細節都被完善已畢,白音清了清嗓子,再度四下拱手,「大夥其實都知道,凡是擂臺賽,先下場的人肯定會吃點兒小虧。但既然是我主動請纓替表妹招呼遠道而來的貴客,這第一個下場的,就不勞煩別人了。小王我做第一任擂主,哪位兄弟不服氣,儘管下來賜教啊!」

最後半句話,他是鼓足了中氣喊出,震得聽眾們的耳朵嗡嗡直響。登時,所有喧鬧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人們紛紛瞪圓了眼睛,踮起了腳尖,等待挑戰者的出現。前後還不到五秒鐘,圈子外已經響起了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既然先下場的人有可能吃虧,怎麼好意思讓白音王爺一個人吃。我來跟你伸伸手,你也剛好藉機暖暖身體!」

聽他說得有趣,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來人上穿一件釘滿銅飾的昭達格,下穿一件繡著紅色花朵的肥大套褲,腳踩一雙牛皮靴子,大步而入。露在外邊的皮膚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被正午的陽光一照,顯得分外猙獰。

注1:會費,舊時百姓們無法從銀行貸款,所以採用種簡單的互助方式,結會。大夥先湊一筆錢給會頭,然後每年,湊同樣的錢給下一個人。如此迴圈,直到所有人輪過一遍。

注2:昭達格,蒙古式摔跤專用坎肩兒,為牛皮所做,上面裝飾著銅釘。方便參賽者手抓使力,也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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