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碰撞(5)

「沒!」趙小栓平靜的面孔上瞬間湧起一抹尷尬,咧了下嘴,苦笑著回應,「他不會原諒我,我也沒勇氣求他原諒。王隊長今天臨時有事,所以我就硬拉著我哥替王隊長過來給你祝壽。你不會怪我胡亂往你這裡領客人吧?!」

「不會,他,你們兩個能來,我,我求之不得!」斯琴突成了一個喜歡害羞的小女生,紅著臉,用非常小的聲音回應。「阿爾斯愣呢,他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他說他喜歡湊熱鬧,不喜歡坐在貴賓席上曬一身臭汗!」趙小栓笑了笑,信口解釋。「除了我哥之外,我還帶了另外一個朋友。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把他領過來一起坐!」

「不介意,不介意。你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斯琴幸福得心臟都快炸開了,哪還顧得上考慮趙小栓領人來的目的。紅著臉,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奪目的光彩。

見到她如此模樣,白音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酸澀。怪不得這些年來表妹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追求者都不假辭色,原來她的芳心早有所屬!可那入雲龍分明是個獨行大盜,無論當前身份和家族血統,都跟烏旗葉特的郡主無法相提並論,更比不上自己堂堂壽王爺,憑什麼,他就能叼到這一隻白天鵝走?!

原來那個座位是留給入雲龍的,怪不得寧可空著也不准許別人坐!其他抱著求婚目的而來的貴族少年們嘴裡發苦,互相看了看,個個將失落寫了滿臉。

他們不再把白音當作情敵,但後者卻不想就此罷手。無論是為表妹的終身幸福考慮,還是為自己的宏圖大志考慮,白音都不能任由這兩人走到一起。回頭掃了一眼與自己同樣面色灰敗的眾才俊,笑了笑,沉聲說道:「大夥還是把槍先收起來吧!入雲龍敢挑著今天來參加那達慕,就是算準了咱們不能違反老祖宗定下的規矩。連他的面兒還沒見到呢,咱們卻自己先掏了傢伙壯膽兒,豈不是白白讓人當笑話看!」

「你剛才不也把手按腰上了!」兀良哈貝勒等人撇著嘴回敬,眼睛裡卻沒有先前那種敵意,紛紛將槍藏回了袍子下!

白音笑了笑,迅速開始著手組建同盟軍,「既然他逼著咱們幾個要守規矩,他自己卻也不能仗著自己是漢人,就連最最基本的禮數都不講。待會兒如果見到了他,咱們幾個……」

「表哥你瞎說什麼呢?!」斯琴不肯眼睜睜地看著白音的圖謀順利得逞,笑了笑,大聲插言,「阿爾斯愣是蒙古人,他隨的是他師父的姓!他師父是嘎達梅林的結拜兄弟!在嘎達梅林兵敗後收養了隊伍中的所有孤兒!」

「嘎達梅林!」兀良哈貝勒等人低聲驚呼,心中剛剛形成的同仇敵愾之意迅速消融。

嘎達梅林雖然是個造反者,但他起兵的緣由,卻是因為奉軍打著屯墾之名對草原進行大肆破壞。所以儘管起義被李守信和蒙古王爺們聯手剿殺,但在蒙古人心目中,他卻是個大大的英雄。包括一些世襲貴胄,公開場合提起嘎達梅林來都咬牙切齒,私下裡卻會贊他一聲「巴特爾!」,對牧民們偷偷建的梅林廟的事情,也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注1)

「誰知道這個身世是不是他自己編造出來的?!」見斯琴現在就開始替入雲龍說話,白音氣急敗壞地冷笑。

斯琴卻沒心情跟他繼續糾纏,搖了搖頭,轉身回貴賓席跟特使先生和閻福泉兩個商量由二人給馬術比賽獲勝者頒獎事宜。扎嘎爾王爺的特使與保安隊長閻福泉兩個早已經從白音等人的叫囂中弄清楚了黃驃馬的主人的真實身份,前者還勉強能笑得出來,後者卻急得不停掏出手絹擦汗,一邊擦,一邊低聲說道:「這樣,這樣不好吧!我知道他是郡主殿下的客人,也不想逼殿下壞了規矩。可是他,可是他畢竟剛剛從藤田太君手底下逃脫,萬一他在你這裡出現的訊息被太君知曉……」

「知曉又怎麼樣,規矩是老祖宗定下的,我總不能全旗百姓的面兒,打自家老祖宗的臉!」斯琴笑了笑,隨手給了閻福泉一個軟釘子,「況且藤田顧問又沒事先跟我打過招呼,讓我擺一桌鴻門宴來幫他抓一個入雲龍!」

「這個,這個……」閻福泉繼續用溼漉漉的手帕往臉上抹,一股汗水剛剛擦乾,另外一股立刻淌了下來,「藤田太君的確沒說,但是……」

「沒什麼但是!」斯琴的聲音慢慢變冷,整個人慢慢從一名懷春少女,變成了一名強勢的女旗主,「今天到場的,都是我的客人。都將受傳統規矩的保護。如果閻隊長執意要抓他,儘管等他離開我旗的地面兒再動手!我絕不會阻攔,同樣,在離開我的地盤之前,我保證沒人能對閻隊長不利!!」

注1:草原地區只有一少部分適合開墾為農田,其餘皆不宜耕種。勉強開墾,只會導致草場變成荒漠。嘎達梅林起義,便是在奉系強行開墾蒙旗草場而引發。所以得到了普通牧民的大力支援,一些蒙古貴族也暗中為起義軍提供了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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