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那麼著急回口裡幹什麼?」周黑炭本已經放棄了拉張松齡入夥的念頭,但剛剛聽說此人的中校軍銜不過是追贈,未必能到當得了真。心思便立刻又活絡了起來,接過紅鬍子的話茬,大力挽留,「那些狍子啊、鹿啊什麼的,吃了整整一夏天的青草,到了秋天,身上長滿了肥膘兒。放在火上烤一烤,香得你能把舌頭吞下去!」
「呵呵,反正那些野牲口也打不絕,等趕走了鬼子,我一定回來跟大夥好好聚聚!」張松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笑著搖頭。
「那得兒到什麼時候啊?!你們蔣總裁連都跑路了,你一個兵頭將尾能幹點兒什麼?!」周黑炭撇撇嘴,不屑地說道。「留下來,咱們兄弟天不收,地不管。想吃什麼拿槍去打,沒事兒再找找小鬼子麻煩,多逍遙快活!」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張松齡又笑了笑,將頭轉向紅鬍子,「洪爺在路上說,您這裡有一些戰報曾經提到過我們二十六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借給我看看!」
「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紅鬍子點點頭,非常爽快地答應,「你先坐著喝茶,我這就去給你找。大周,替我招呼客人!」
「嗯!」機槍手大周悶悶答應一聲,拎起銅壺給大夥的木碗裡續奶茶。紅鬍子則起身走了出去,徑直奔向後院專門用來存放資料和檔案的屋子。
喇嘛溝地處偏僻,所有檔案,無論是八路軍內部下發的資料還是油印後轉發的國民政府檔案,都是通過秘密渠道輾轉運送而來,每一份都相當珍貴。因此,紅鬍子也不能一股腦地將整個檔案櫃搬給張松齡,而是自己先仔細挑揀一番,將那些需要對外保密的和那些與戰事無關的部分挑出來,以免違反游擊隊的紀律或浪費客人的時間。
正忙碌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紅鬍子驚詫地扭過頭去,恰看見副隊長呂風那滿是滄桑的面孔。
「在門口堵到老哈斯了?」他放下手中檔案,笑著詢問。
「嗯!」呂風點點頭,低聲回答,「堵到了。四把椅子折了一頭羊錢。另外一頭,他也不要滿洲卷,讓我給他打一個水渠柳的三節櫃子,留著明年給他小兒子說媳婦用!」
「這老東西,可真是個人精!」紅鬍子低聲罵了一句,把頭再度轉向檔案櫃。又挑出了幾份可能對張松齡有用的檔案,正準備拿去交差。猛回頭,卻發覺呂風還在自己背後喘粗氣。愣了愣,笑著問道:「怎麼,你找我還有別的事情?!」
「派到山後牛家營子的工作組昨天送回信來,他們那邊遇到了點兒麻煩!」呂風沉吟了一下,小聲彙報。
「有傷亡沒有?!你怎麼處理的?!」聞聽此言,紅鬍子再也顧不上去給小胖子送檔案,轉過身來,急切地追問。
「沒!牛家營子的人沒有動手。只是請了一個遠近聞名的王老善人出面,給了工作組四十塊大洋。讓他們拿著錢趕緊離開!」
「這些混球,敢情真把咱們當土匪了!」紅鬍子皺著眉頭大罵,隨即又無奈地苦笑,「也不奇怪,咱們這邊情況,與口裡那邊不太一樣。村民們幾乎全是開荒漢出身,每家多少都有幾畝地。雖然日子過得很辛苦,可受剝削的情況也不像口裡那麼嚴重。而小鬼子這兩年都忙著跟蒙古貴族打交道,暫時也沒顧得上把黑手伸向農村,老百姓的利益沒受到太多直接損害!!」
「可不是麼,太複雜的道理,你就是跟他們說,他們一時半會兒也理解不了。比較直觀的減租減息,暫時又派不上用場!而那些所謂的善人,平時又非常會收買人心。婚喪嫁娶,蓋房子起墳頭,凡是需要組織人力的,就沒有他們不插手的地方!」呂風咧了一下嘴,苦著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