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應變能力太差,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對面的敵人太多,武器也比自己這邊精良數倍。而自己這邊,兩支殘兵臨時組合在一起,互相之間誰都不會相信誰,更甭提為曾經的仇家做出一些犧牲了!
「要不,我帶著金鷹幫的兄弟,衝那些蒙古騎兵一下!」入雲龍也有些著急了,湊上前,小聲提議。「就像咱們昨天衝保力格老傢伙一樣,打他個措手不及!」
辦法的確很好,可金鷹幫的殘兵未必肯全力拼命。一旦攻擊失敗,趙天龍肯定無法再活著回來!
張松齡在心中快速盤算著,權衡著,推翻一個又一個臨時想出來對策。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眉梢滴答滴答地滾落。眼看著敵軍就要發起總攻,突然間,在蒙古騎兵的側面,露出了一支陌生的隊伍。於戰場外側三、四百米處停住馬車,跳下坐騎,從容地開始整理隊形。
「什麼人?」張松齡又驚又喜,大聲發問。
趙天龍和周黑炭雙雙手搭涼棚,努力觀看。卻又雙雙搖頭,「不知道,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反正不像是來給小鬼子幫忙的。小心!他奶奶的,白音的人衝過去了,他們要打新來的人一個措手不及!」
驚呼聲中,蒙古騎兵臨時改變了攻擊目標,掉頭撲向新來的隊伍。他們要憑藉人數和馬速的優勢,將新來的人消滅,至少,要將這夥人驅離戰場。
新來的隊伍規模遠遠小於白音王爺麾下的騎兵隊,但他們卻絲毫沒有畏懼。迅速從馬車上抄起步槍,機槍,衝著白音的騎兵隊開火。
「乒、乓、乒……」「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步槍和機槍聲響成了一片。特別是那挺歪把子輕機槍,居然使得比張松齡毫不遜色,幾個點射,就將衝在第一排的蒙古騎兵統統掃落於馬下。
「打,給我狠狠地打日本鬼子!」張松齡毫不猶豫地釋出攻擊命令,同時扣動扳機,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鬼子的機槍陣地來了一通狂掃。趙天龍、周黑炭等人也紛紛舉槍,帶領著兩夥馬賊,搶先向敵人發起了攻擊。
戰場上的形勢登時一片混亂,鬼子輕機槍手和擲彈筒手紛紛掉過頭來,對樹林中的馬賊們進行火力壓制。但他們視線被樹幹和青草遮擋得厲害,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收到明顯成效。反而耽擱了為蒙古私兵提供火力支援的時間,令後者獨自面對新來那支隊伍的火力,被打得狼狽後退。
堪堪將蒙古騎兵重新逼退到三百米之外,新來那支隊伍猛然又停止了射擊。繼續從容地佈置防線,同時從馬車上一件接一件地卸下作戰物資。
蒙古王爺白音看得滿頭霧水,揮動手臂,命令自己的人不準再主動向新來的隊伍開槍。正在指揮士兵對馬賊進行火力壓制的藤田純二也愕然地向新來的隊伍看了看,然後也迅速停止了浪費彈藥。
超過三百米的距離,子彈已經很難命中目標。張松齡先前開火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鬼子的注意力,讓他們無法給蒙古騎兵提供支援。此刻既然目的已經達到,更捨不得浪費寶貴的彈藥。放下機槍,然後大聲提醒周圍的馬賊主意節省。
馬賊們鬨笑著停止了射擊,從各自藏身的樹幹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觀望樹林外的動靜。剛才那輪短促的交火中,共有十幾發手榴彈被鬼子的擲彈筒手射進了樹林。炸起了幾處火頭,弄得整個樹林烏煙瘴氣。但實際上,給馬賊們帶來的傷害微不足道。只有幾個倒霉的傢伙被彈片擦傷了胳膊,其餘的人,基本都是毫髮無損。
四支隊伍,分在三個方向,三個陣營,互相打量。彷彿都不明白對方為何而來,不明白自己下一步該如何打算。戰場上登時變得非常安靜,安靜得有點兒不像人間。沒有蟬聲,沒有鳥鳴,只有滾燙的風,從天空中呼呼啦啦掃過來,將硝煙和鮮血的味道送進人的鼻孔。
幾個倒在血泊中的蒙古騎兵突然動了動,然後緩緩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自家隊伍跑去。緊跟著,是更多的蒙古騎兵,從戰馬的屍體旁爬起,稀裡糊塗地四下看了幾眼,然後倉皇逃命。
他們完全將自己的後背賣給了新來的那支隊伍,後者只要扣動扳機,就可以輕鬆將他們挨個點殺。但那群不速之客的首領卻沒有興趣下令射殺他們,而是抓起一個碩大的鐵皮喇叭,放在嘴邊,衝著白音大聲喊道:「小王爺,你這可就不地道了。老子跟你無冤無仇,怎麼一見面就想拿馬刀打招呼?!」
他的聲音很沙啞,但吐字卻非常清晰。烏旗葉特小王爺白音被問得耳朵發紅,策動胯下的胭脂寶馬,帶領幾個親兵上前回應,「不知是哪位英雄駕到?請恕小王我眼拙!剛才我正在率兵堵截黑鬍子,不知道您老的來意,所以才發生了一些誤會!」
「英雄就免了吧,老夫姓王,單名一個洪字。聽說這附近有場大熱鬧,所以才趕過來開開眼界!」不速之客首領笑了笑,非常詼諧地回答。
「您老莫非就是紅鬍子?!大名鼎鼎的紅鬍子!」白音大吃一驚,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別人亂起的綽號而已,事實上,我長了一下巴白鬍子!」王洪點點頭,笑著承認。
「您老,您老……」小王爺白音瞪圓了一雙虎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在剛才短暫的衝突當中,紅鬍子的人肯定大部分時間都是衝著馬腿開的火,否則自己這邊現在也不會有那麼多弟兄能從戰馬的血泊中重新爬起來歸隊。可對方無論怎麼主動示好,也改變不了他是馬賊的事實。而現在自己正和日本人聯手剿殺各路草原馬賊!
「我想找你討個人情!」不愧為大名鼎鼎的紅鬍子,不速之客首領王洪大咧咧地揮了下手,主動表明來意,「我跟周黑炭那小傢伙的父親有點兒交情,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把他抓起來砍腦袋。小王爺給我個面子,今天暫且放他一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