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越大大咧咧,兩個少年越不敢違抗。手忙腳亂地開鎖推門,放外邊的客人和馬匹入內。然後一個人小跑著去張羅飼料,另外一個則束手束腳地站在「貴客」身旁,等待下一步命令。
「愣著幹什麼,還不把你那缺德師父給喊起來!」趙天龍絲毫沒有做客人的覺悟,瞪了身邊的小夥子一眼,低聲呵斥。
「師父,師父……」粗壯少年烏恩紅著臉,不知道該怎樣跟「貴客」解釋,「師父已經睡下了!今晚,今晚還有……」
說著話,他的眼睛偷偷地瞄向柵欄內的空地。張松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輛碩大無比的雙輪馬車躺在不遠處,每個木頭車輪都足足有一米高,車廂上描金畫銀,在星光下顯得華貴而又神秘。
「你把這個給老流氓看!」趙天龍彷彿早就料到烏恩會有此一說,從信手從腰間摸出半塊銀元,遞給了對方。「讓他把氈包裡的女人給攆走。都什麼歲數了,還這麼風流。就不怕得了馬上風!!」
「唉!唉!」烏恩既不敢接茬,也不敢還嘴。連聲答應著,抓起銀元,跑向最大一座氈包。片刻之後,明亮的燭光在氈包內亮起,緊跟著,氈包門開啟,有名妖嬈的女子打著哈欠從裡邊走了出來。
「大半夜的,誰這麼沒眼色啊!」被人從熱被窩裡攆走,女人顯然非常不滿。明知道打擾自己的人肯定是趙天龍和張松齡兩個,還明知故問,「趕著看絕症麼?!還是馬上要生孩子了?!」
「高雲,別亂說話。來的是我的老朋友!」一個鬚髮皆白,腦門上有一道暗紅色刀疤的老者從門口追出,先衝著女人呵斥了一句,然後笑呵呵地跟趙天龍打招呼,「小龍啊,你怎麼想起來看四叔了?!裡邊坐,裡邊坐。烏恩,把棗枝喊起來,給她龍叔燒茶!」
「我來看看,長生天什麼時候把你這老流氓收回去!」趙天龍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怒其不爭,「估計快了,照你現在這個作孽法!」
「呸呸呸,晦氣,晦氣。你這孩子,從小就跟四叔過不去。長大了也不知道改一改!」老者向門外吐了幾口吐沫,連連跺腳,「進來,進來,別在外頭說話,夜風太硬。你們小年青兒火力壯,我這老骨頭可禁不起吹!」
「你是自己把自己給淘空了,怪得了誰?!」趙天龍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拉著張松齡,大步朝氈包裡頭走,「這是我剛結識的好兄弟,姓張,他有一批上好的獵物要出手。這是老疤瘌,江湖郎中。你們口裡人平日說的蒙古大夫,就是他這種人!」(注1)
「見過四叔!」張松齡可不敢象趙天龍一樣,胡亂開一個比自己大了足足三倍的長者玩笑,快步上前,衝著老疤瘌深深鞠躬。
老疤瘌沒想到他如此禮貌,趕緊伸手攙扶,「別客氣,別客氣。都是一家人,你這麼客氣幹什麼?來,來,趕緊氈包裡坐。烏恩,等會兒再去殺一頭羊煮了,咱們好好招待一下貴客!」
說著話,他仔細端詳張松齡的模樣。越看,越覺得順眼。「小夥子口裡哪的人啊?是官宦之後吧?!小龍這孩子,平素沒心沒肺的,你多替我管管他。讓他也做點兒正經事兒,漲漲出息,別二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找不下!」
「老不正經,你還好意思說我!」趙天龍跳過來,一腳踢上氈包門,「都奔七十的人了,居然還找妓女過夜。你就不怕被她吸成人幹!」
「六十五,六十五!」老疤瘌紅著臉擺手,「離七十還遠著呢……」
「四捨五入!」趙天龍氣呼呼打斷。
「哪有你這麼入法?!」老疤瘌滿臉委屈,低聲辯解,「況且我這也是積德行善。你想想,我給她治那種病,肯定得去根兒不是?如果跟我睡了卻沒傳染給我,不就證明她病已經全好了麼?!」
「對,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長生天下輩子肯定把你變成一匹種馬!」趙天龍繼續數落,恨鐵不成鋼。
張松齡在旁邊聽得渾身發癢,偷偷將自己剛剛被老疤瘌拉過的手在褲子上抹了抹,以防傳染上某種莫名其妙的病毒,這個動作卻絲毫沒能瞞過另外兩個人的眼睛。趙天龍哈哈大笑,指著老疤瘌的鼻子樂不可支。而老疤瘌,則訕訕的搖了搖頭,淡然道:「你放心好了,我這貝輩子就靠給女人治髒病吃飯,絕不會讓自己也染上。況且你還是童男子,陽氣十足,等閒陰邪根本侵不進身體裡頭!」
注1:口裡,張家口以南。在塞外,對中原來的人統稱為口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