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塞(4)

此刻張松齡的心思卻完全不在生意上,想了想,繼續問道:「你這回要走幾個地方?帶良民證了沒?」

「要沿著大漠轉一圈,收購氈子、羊絨和鹿茸。但主要是去阿巴嘎左旗,就是漠北。那邊有個王爺,去年冬天託人捎信來,請老東家幫他買一批磚茶和綢緞,說是要迎親用!」

「王爺?」張松齡又是一愣,順口追問,「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王爺!」

「嗨,這話說起來更長了!」趙仁義耐心地向張松齡解釋,「據說康熙爺當年為了讓蒙古人效死力,就一口氣封了幾百個王爺,貝子。然後到了民國,袁大總統不想多事,也就把前朝的官爵捏著鼻子認了下來!」

「恐怕都是為了分化瓦解他們!」張松齡笑了笑,輕輕搖頭。倘若真的象趙六子所說,草原上同時有幾百個王爺存在。那每個王爺所轄的人口,恐怕還沒有一個縣多。若是王爺們彼此之間,再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情打幾仗,無論大清朝皇帝,還是民國總統,恐怕都會躲在一旁偷著樂。

對張松齡的腦袋瓜,趙仁義向來都是佩服得很。立刻點點頭,大聲附和,「三少爺說得對,就是這麼回事情!那草原上還有一個規矩,據說也是康熙爺那時候定下來的。蒙古人家只要有兩個兒子,就必須送一個去當喇嘛。吃齋念佛,不準娶老婆生孩子……」

「別康熙爺,康熙爺的,都什麼年代了,大清朝早亡了!」張松齡聽得不舒服,皺著眉頭打斷。

「我這不是叫順嘴了麼?以前跟著大少爺跑滿洲國那邊,可是不敢胡亂說話!」趙仁義訕笑著向張松齡解釋了一句,然後又迅速補充,「那邊雖然被小鬼子給佔了,明面上的皇上,還是康熙,康熙的子孫!」

「傀儡而已!」張松齡不屑一顧,「良民證那東西,你有麼?」

「辦了,辦了!」趙仁義笑著掏出一張紙片,攤開在桌面上,「一直隨身帶著呢,省得麻煩!」

「噢!」張松齡撿起紙片,仔細觀察。上面沒有照片,只有關於持證者的一些基本描述。造張假的,沒太大難度。相對麻煩些的是指紋,可如果自己造一張空白良民證,再把自己的大拇指印按在上面,誰又能大老遠的能從山東調相關的指紋檔案來查?

「三少爺是不是沒辦良民證?!」趙仁義非常善於察言觀色,才看了幾眼,就猜到了張松齡準備幹什麼。

「嗯!」張松齡將良民證還給對方,低聲回應。

「那不用著急。包在我身上!」趙仁義一拍胸脯,大包大攬,「沒良民證的人多了去了!張家口這邊,有專門負責造假良民證的黑店。警察局自從局長被人當街刺殺了之後,對此也不敢再管得象先前那麼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從這裡出塞的人越多,他們收到的孝敬錢也就越多!」

「那就麻煩你了!」張松齡笑著點頭致謝,「我需要一筆錢,你看能不能從貨款裡給我挪點兒出來!」

「不行,不行!」一提到錢,趙仁義登時將頭搖得像撥浪鼓,「這可不行,臨出發的時候,老東家曾經一筆一筆跟我交待過,每一塊大洋都有詳細安排。三少爺你如果把錢給挪走了……」

「你幫我想想辦法。眼下家也不能回,你總不能看著我在外邊活活餓死吧!」張松齡清楚趙仁義的脾氣,立刻耍起了無賴。

趙仁義上下反覆打量他,從裝扮上看得出,眼下自家三少爺的確窮困潦倒。想了想,咬著牙道:「頂多能給你二十塊大洋。阿巴嘎左旗王爺的貨要得急,我可以藉口道路難走,把價錢稍稍抬高些,把這二十塊大洋從他手中賺出來,但再多就不行了。三少爺,你別拿白眼珠子瞪我。咱們貨棧的規矩,你打小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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