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你們五個是五虎上將,我是老諸葛!」老軍師笑了笑,掙扎著繞過石頭堆,扶著塊廢棄的磨盤,緩緩坐下,「咱們今天就在這裡,給小日本兒唱一齣,定軍山!」
「您老儘管調兵遣將,我們聽您的號令就是!」張松齡正擔心自己不懂指揮,見老人家說得豪氣,趕緊學著京戲裡的唱腔回應。
「好!」老軍師大笑,聲若洪鐘。「來呀,擂鼓升帳!」
「得令!」眾人此刻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一起拱手相和。
老軍師一拍身下的廢磨盤,還真有幾分名角風範。「來呀,小五子,去把後山的烽火臺,給老夫點起來!」
「得——令!」純屬哄老人家最後走得開心,小五子拖長了聲音答應。接了令,卻沒有立刻去點烽火,而是笑了笑,低聲提醒,「軍師,軍師爺爺,即便點了烽火,也沒啥用吧?!咱們自己村子裡的人都跑光了,更甭指望別的村子的人!」
「叫你去點你就去,否則,軍法從事!」駝背老軍師把眼一瞪,不怒自威,「難道老夫不知道沒有援軍麼?早點兒把烽火點起來,也能讓周圍的村子知道,日本鬼子來了。讓他們抓緊時間跑路!」
「是!」明白了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小五子佩服地拱了拱手,飛一般跑去後山點烽火。望著他年輕的背影,老軍師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如果真機靈的話,就知道不用回來了!」
大抵是心裡明白小五子不夠「機靈」,搖搖頭,他又將目光轉向其他幾個人,「二子,土生,你們兩個,把所有槍都架在石頭堆兒後面,鬼子馬上就到。他們不清楚咱們這邊有多少人馬!」
「嗯!」趙二子和崔土生兩個答應一聲,小跑著去擺設槍支。片刻間,十幾杆漢陽造從幾個大石頭堆後邊探出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村前大路。如果從外邊乍一看,肯定會以為村子裡邊早就佈置好了天羅地網,就等傻鳥自己往上撞。
「這個,給你!」老軍師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摸出自己的原裝進口盒子炮,連同兩匣子彈夾,一併遞給張松齡,「比你手中那把,打得遠,也不容易卡殼。」
「那您呢?!」張松齡沒有去接,而是輕聲反問。
「廢話,老夫當然是穩坐中軍帳了!你幾時看過諸葛亮上陣跟人拼命!」老軍師笑了笑,一把將盒子炮拍進了張松齡手心,「我剛才試了試,根本打不準,就不浪費子彈了。你拿著它,還能多打死幾個小鬼子!」
以老人家現在的傷勢,也的確不適合再開槍殺敵。張松齡理解的點點頭,將盒子炮插進腰間,然後再度伸手探向老人家的腋窩,「我送您進碾子房裡邊,那裡算咱們的中軍帳!」
「老夫哪兒都不去!」老軍師雙腿一齊用力,如千斤墜兒般定在了廢磨盤上,「老夫要這裡看著你們幾個殺鬼子,給你們搖旗吶喊!等你們幾個走了,老夫就……」他奸笑著拉開外邊的黑大褂,露出腰間的手榴彈。已經擰開了蓋子,三寸長的發火弦露在外邊,白得扎眼。
「軍師!」張松齡知覺得一股子熱氣,從心口直衝腦門。退開半步,真心實意地向老人躬身施禮。
「商量個事兒?!行不。」老人家忽然又換了一幅無賴嘴臉,訕笑著跟張松齡套近乎。
「您說!」張松齡抽了抽鼻子,低聲回應。
「叫我一聲爺爺!」老軍師迅速說道,隨即轉過頭,不敢看張松齡的反應。
「爺爺!」張松齡又衝著老人鞠了個躬,真心實意地喊道。
「乖!」老人家伸出手,試探著摸了摸張松齡的後腦勺,如同佔了天大的便宜般,皺紋交錯的老臉上,全是滿足。
隨即,他收起笑容,盡最大努力挺直胸脯,「兒郎們,賊軍上來了,擺陣迎敵啊!」
「得——令啊!」張松齡等人拖長了聲音,齊齊回應。抹了把淚,迅速藏進了石頭堆之後。